见对面扭头望向自己身旁的官小晓,还不待小姑娘面红耳赤地摆手,达思齐就用较之前要更激烈了一点的语气替她回答道“她也不喝。”
一手拿酒瓶一手拿着三个酒杯的钱胜天只觉得遗憾,他耸了耸肩后就把东西都放在了桌子上。
“好吧,这酒嘛,确实对咱们来说都还太早了。”
是啊,给他这个年纪的人送酒,也不知道达母是糊涂了,还是真的在投其所好?
猜不透母亲心思的达思齐索性也不再烦扰这个事情,开始一边思考该怎么脱身一边打量起四周。
这时候他身后传来了官小晓小声但惊喜地声音“…哇!…这个是m3的徕卡!”
她本来只是在客厅里闲逛,只是那个堆满各种电子产品的角落实在太扎眼了,她没忍住就过去看了两眼。
没想到她却在巨大黑色音响的顶端看到了一台银色的m3徕卡相机静静地坐在那里。
硫化皮依旧细密,仅在机身长期被持握的转角处露出了黄铜底色。
官小晓正双眼光地看着这台完全可以被称之为艺术收藏品的相机。
客厅里两个男孩儿自然也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钱胜天笑嘻嘻地走过去,从音箱上把相机递给了小姑娘,说道“噢?小晓姑娘感兴趣?要不要试一下?”
“啊……真的可以吗……”若不是因为面对面看着口型,钱胜天差点要听不清楚这姑娘在说什么,她说话声音真的太小了。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官小晓红着脸兴奋地接过了相机。
只见她熟练地用大拇指指腹顶住拨杆,然后将镜头对准了达思齐,快地连续按了两次快门。
“咔嚓”一声,意味着图像已经被记录到了胶卷之中。
“嘿嘿…”小姑娘开心地傻笑起来。
达思齐则有些不快地喊了声“小晓”,这麻花辫姑娘才捂着小嘴“啊”了一声,连忙将相机还给了一旁的钱胜天后小跑着回到了达思齐身边,然后又躲到了他身后。
钱胜天则是感到很意外,m3型的徕卡相机有个很古典的具有时代气息的机械结构设计,那就是必须要按拨两次快门才能完成一次上弦,这和之后乃至现代的绝大多数相机都是很不一样的。
而从她刚才那熟练的“双拨”动作说明她肯定以前见过甚至操作过m3型的。
面对他的好奇,官小晓在达思齐身后轻声细语地回答道“嗯……我爸爸有台黑色的…”
尽管m3型的徕卡从上世纪五十年代起直到六十年代停产总计生产了有22万台,可专为战地记者与纪实摄影师设计的黑漆版却仅有3ooo台左右,能够拥有黑色款m3的那可不是一般的收藏家。
他之前一直不知道这小姑娘的身份,达思齐只介绍过她的名字,她自己又特别害羞不怎么说话。
可看她穿衣服土土的,又带着个厚眼镜还梳了麻花辫,他一度以为这姑娘是达母给儿子找的童养媳——说起来搞笑,但钱胜天是真的觉得达思齐虽然五官挺端正的,但天生一副苦兮兮的愁容可能今后确实很难找女人,他妈妈也许是看穿了这一点才未雨绸缪的。
但现在看来这小晓姑娘怕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儿。
“搞半天原来这也是某个大院里的大小姐啊,那这副土得要命的打扮怕不也是因为家里有老人喜欢。”
这么想着,钱胜天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只见他说“哎呀,其实你知道吧,我一直都不会用这个相机啊,它在我手上好些年了我就当个摆件。好不容易遇到了会用的,要不……”
“啊……这…”,“不行。”
没等钱胜天说完,对面便猜到了他的意思,只是比起官小晓的不知所措,达思齐则是斩钉截铁地替她拒绝了。
不光是因为他觉得这礼物有些太贵重,更是因为他不希望官小晓接受任何其他人的礼物。
可哪知钱胜天却说道“啊?我的意思是说我想把这相机送给思齐兄啊。”
达思齐静静地看着对方,钱胜天则脸部红心不跳地保持着那张看起来没什么心机的笑容。
见对面沉默,钱胜天继续说道“哎,相机是个好东西。思齐兄之后不是还要去参加比赛嘛?到时候让小晓姑娘给你拍几张好照片!拍好了才能皆大欢喜,你不收下,那留给我就浪费啦。还是说思齐兄不喜欢相机,那我这屋里的东西你总得挑一个走嘛,不然可不成!”
“……”
达思齐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小看钱胜天了。诚然他只是个外地来的富二代,但却并不是傻蛋。原来他一直很清楚自己来和他结交是为了什么。
刚才那番话明面上听着没什么奇怪的,但在达思齐耳中却明显是在讲之后比赛转播的事情。
他还没有开口钱胜天就明白了他们这方的需求和来意。
而这个相机就是一个象征的仪式——接过了,那就表明了达思齐承了对面钱家一份情,而对面则会把电视转播这件事情给他办妥。
在那之后达家便需要在适当的时候也予以对方方便,毕竟,在这个社会上人情才是最硬的硬通货。
至于为什么是相机?
他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官小晓会对这个感兴趣。那就只能说这是个巧合了。
想到这里,达思齐侧过头去,看到官小晓面红耳赤地低着头,似乎很后悔自己让男孩儿陷入了为难的境地。
为难?其实没有为难,在达思齐看来从一开始母亲交代他来结识对方,本来就是打算要承对方的情,让对方做事的,不然也不会带瓶酒上门了。
而相对于他们所做的资源交换而言,这个相机确实只能作为孩子间的象征性礼物了。
收或不收其实都无所谓。
只不过…难得官小晓表现出来喜欢个什么东西……
达思齐很自然地从钱胜天手里接过了那边缘泛着黄铜光泽的m3,笑着说
“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