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大胤京城南城门。
拂晓,晨曦尚未刺破浓雾,刚刚越过地平线的阳光穿过古老的城墙,映出墙上点点斑驳。透过清晨的雾气,光线铺洒在城内的青石路面之上。
一队马车踏着晨起的雾霭匆匆赶路,给这略带陈腐气的都城带来些许活力。
城门口的士兵远远看到马车上悬挂都察院旗帜,再瞧瞧为一名黑衣青年,相貌堂堂,腰悬北大营腰牌,心想着这是城里大人物有急事要办,简单问询了几句,便痛痛快快开了城门。
当前第一个马车上,年过半百的巡按御史唐志诚和一名年轻书吏坐在车厢之内。
这位颇有资历的老御史双手拢在宽袍大袖之中,怀里的暖手炉已经换了三回炭火,却依旧暖不透他那颗悬着的心。
他掀起窗帘一角,看着前方骑在黑马上的背影,那青年腰间的北大营校尉腰牌在晨光下冷飕飕地扎眼。
这么多年御史生涯,倒也是头回遇到这么奇怪的队伍。
别的不说,就说赶在最前头领路的青年军官,居然是北大营派的。
护卫不使都察院的人,反而塞进来一个尚书府的大少爷。
这哪里是护送,分明是监视。
这还不算,老御史想了想自己身后那架马车,再想想里面坐着的人的身份。
唐志诚就算这把岁数,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都说自己是都察院里最不受待见的那个,现在看看,确实不怎么受待见。
想想基本不怎么见他的左都御史,昨天突然给自己安排这么棘手的差事,再想想和自己一道前来的这几个人身份如此特殊,想到此处,老御史额头不禁冒出了几滴冷汗。
队伍中的第二辆马车上,身着白衣的苏灵兮盘坐在地闭目养神。对面则是一脸惊喜却又带着几分羞涩的天云宗排名老三的弟子,张更久。
大胤新晋圣女和天云宗小道士张更久这对组合,画风的确有些违和。
张更久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坐在车厢一角,偷偷望向闭目养神的仙子姐姐,脸上刚消下去的红云又浮现了出来。
他急忙收敛心神,避免失态被对方瞧见。
说来也是奇怪,今早师父就把自己从被窝里拽起来,竟是说让自己陪着苏姐姐去趟江南。
他原以为在做梦,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这着实是天大的惊喜。
直到此刻他还有些恍惚,遥想前些日子在皇宫之内对方关心自己的话语,小道士心中一阵幸福感升起,伸手入怀却不敢拿出,只能在衣兜里摩挲着那瓶对方送给自己的药膏。
车外,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小道士的遐想。
“苏姑娘,已经出城了。”
车窗外,斐墨心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温润如玉,却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侵略感。张更久眉头一皱,心中立刻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
“嗯,有劳公子了。”
声音仿佛天籁。原本闭目养神的苏灵兮睁开双目,伸手掀开车帘,看向车外骑在马上的黑衣青年。
大胤兵部尚书斐境城之子、如今已是北大营青年校尉的斐墨心,看到车帘掀开露出那倾国倾城的脸庞时,呼吸不禁凝滞。
作为时常出没风月场所的斐家风流少爷来说,按理不应出现如此失态的表现,但不知为何,斐墨心竟完全沉醉于对方的惊世美貌,甚至可以用日思夜想来形容。
若非如此,他又如何在得知对方要随都察院南下之时,第一时间请求父亲让自己随行护卫?
原本对此不抱希望的父亲不知为何答应了请求,虽免不了一番教导,但此刻能见到日思夜想的苏姑娘,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他拱了拱手,刚想攀谈几句,随之车帘却放下了。
他悻悻然住了嘴,想到这一行起码个把月,相处时间还长,倒也不急于一时,便一夹马腹来到车队前领路。
车内,小道士不爽地吐了吐舌头。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响起,斐墨心循声望去,却见一人骑马前来。
来人一身火红的羽林军劲装,高束的单髻在风中飞扬,确是一名女子!
对方勒住马,枣红马出一声高亢的嘶鸣,生生切断了斐墨心望向车内的视线。
“周沛锦?你怎么来了?!”斐墨心的声音在京城外回荡。
“怎么,这大胤的路,斐校尉走得,我周沛锦就走不得?”周沛锦扬起马鞭,眼神如鹰隼般扫过车帘后的苏灵兮。
车内,苏灵兮感到对方眼神中透着不善,虽不明白这敌意从何而来,也只是冷冷瞧了一眼便撂下了帘子。
张更久倒是未注意新出现的人,看到苏灵兮神色漠然,这才反应过来,问道“苏姐姐,那人你认识?”
苏灵兮摇了摇头,又闭目养神去了。张更久见对方不答话倒也不恼,反正这一路都在一起,本小道只管偷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