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曦?
不!不对!
皇帝是天底下最能听出潜台词的人,一瞬间,便明白过来,皇后在说谁。
是那个滑胎的孩子!
……那个在六个月的时候生下来就咽气了的孩子,甚至还来不及出一声啼哭。
皇帝面无异色,并不打算挑明:“罢了罢了,皇后若真放心不下弘曦,朕便封他为亲王,到时,谁也不能亏待他,即使是弘晟也不能。”
年世兰没有被皇帝的糖衣炮弹迷惑:“皇上,您知道臣妾说的不是弘曦。”
“都过去了。”皇帝语气沉重:“皇后,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对于皇后骤然提起那个孩子,皇帝心中不是没有猜测,可他并不打算戳穿,他的人生已经到了末尾,何必再提起那些不想记得的事情呢。
尖锐的护甲套戳进皇帝的手心,年世兰紧紧抓住皇帝的手:“皇上!您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皇帝蹙眉:“齐氏已经赴死,世兰,你也该出气了。”
年世兰恍惚地笑:“是啊,齐月宾死了,乌拉那拉宜修死了,乌雅成璧也死了,皇上……”
“你放肆!”
皇帝的厉声呵斥没有人搭理。
年世兰喃喃自语:“所有害了我的孩子的人都死去了,皇上,您呢?”
她迎上皇帝的怒目:“皇上,你害得世兰好苦啊……”
只是平淡的一句陈述,却叫皇帝心房为之一颤。
她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
突如其来的变数,叫皇帝不知所措,他已经时日无多,可皇后在知晓往日真相后会做出什么来却是不可预测的。
他忍不住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不是三年前把年羹尧放出来的时候?
皇帝的眼中写着清晰的质问。
年世兰依旧平静,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已经崩溃过了,伤心过了,陈年旧伤没有结疤,但她已经习惯了溃烂的痛苦。
“是甄嬛告诉我的。”
甄嬛?皇帝早忘了这个没有存在很久的女人,好不容易才从记忆中翻找出来,可那不是登基后才被选进宫的秀女吗?
如何会知晓潜邸旧事。
年世兰好心为皇帝解释疑惑:“皇上还记得吗?甄嬛的长相与纯元皇后仿佛,所以很多人都格外看中她,让她知道了很多的事情。她也是个聪明人,现了欢宜香的真相。”
冰冷的甲套勾住皇帝脸上沟壑的皮肉:“皇上,你的嘴里有没有一句是实话呢?”
皇帝是最不看重感情的,那种东西不过是闲暇时用来玩乐的,所以即使对热烈如火的年世兰动过真心,也在权衡后轻飘飘放弃了。
但现在他也只能用感情打动年世兰。
殿内空荡荡的,苏培盛守在一旁,却当做什么也没听见。
最叫皇帝担心的,是皇后的势力远远比他想的更大。
皇帝又开始咳嗽,可如今没有人上来嘘寒问暖,他只自己撕心裂肺的咳了一阵,便努力停下:“皇后,从前是朕对不住你,可咱们后来十几年的情谊难道你也不放在心里吗?那个孩子,朕何尝不心痛,但你我还有两个孩子啊。”
年世兰看着眼前深爱过的男人。
那时候,她还年轻,十几岁的少女,遇到了位高权重的雍亲王,又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偏爱,一颗芳心就此沦陷。
……
可撕下假象后,他们之间就只剩下了谎言。
一个糊涂虫,一个骗子。
说什么对不住,说什么心痛,又说什么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