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末尾,她写了一句话:
“你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沈家菜馆没能传下去。你不想让它传得更远吗?”
嘉禾看完了,把信折起来,压在柜台底下。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灶间坐到很晚。
春梅起来看了他三次。第一次他在看灶膛里的火,第二次他在磨刀,第三次他趴在案板上睡着了,脸底下压着那张信纸。
她把信纸抽出来,看了一遍。
然后她把信纸放回原处,从屋里抱出一床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
婉君的钱,嘉禾一直没动。
他把那五千美金锁在老宅那个紫檀木饰盒里,和那张房契放在一起。盒子搁在柜子最深处,上头压着几件旧衣裳。
春梅知道那盒子在哪儿,但她从不去翻。
直到那天,嘉禾把盒子取出来。
那是个礼拜天,店里休息。嘉禾一早把和平叫到跟前。
“跟我去个地方。”
和平跟着他出了门。父子俩坐了一个多钟头的公交车,又走了二十多分钟的路,最后停在一片荒地前。
荒地里长满了野草,草有一人高,风一吹,哗啦啦响。荒地边上立着一块石碑,碑上的字迹模糊了,只隐约认出几个:“……德昌……之墓”。
嘉禾在碑前站了很久。
和平站在他身后,不敢吭声。
“这是你爷爷。”嘉禾说。
和平看着那块碑。他没见过爷爷。爷爷走时他爸才十三,还没他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嘉禾蹲下去,把碑前的杂草拔了拔。草根很深,他拔得费劲,手背上青筋暴起。
拔完了,他站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盒子,打开。
盒子里是那张房契,还有一沓美金。他把美金拿出来,搁在碑前。
“爹。”他说,“有人想给咱店投钱。五千美金。”
风把草吹得响。没人应他。
“她说,想让咱店做大。开分店,学洋人的法子。”他顿了顿,“我没应。”
他蹲下去,把那沓美金又拿起来。
“我寻思着,这事得问您。”
他把钱在手里掂了掂,像在掂一块肉的分量。
“您当年说,沈家的菜,不在多,在精。一锅汤熬到位了,比开十家店都强。”他看着那块碑,“这话我记了三十年。”
风停了。
荒地里忽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爹。”嘉禾说,“您要是不同意,就让这风再吹一下。”
他等着。
没风。
他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风。
他把钱收回盒子里,合上盖。
“行。”他说,“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在碑前站了最后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对和平说:“走。”
和平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碑。碑孤零零立在荒草里,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可碑前那一小块地方,一根草也没有。
他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你爷爷那个人,一辈子就认一个理。
他追上他爸,没再回头。
婉君的第三封信,是十月底来的。
这回她没再提投资的事。她说她理解嘉禾的想法,沈家的根在北京,在前门,在那棵枣树下。她说她年轻时不懂这些,漂了四十年才明白,有些东西是带不走的。
信的末尾,她写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