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嘉禾想开,是客人太多,年前排的队排到了除夕。
春梅说:“要不就歇一天?”
嘉禾说:“歇不了。”
他早上四点起来备料,做到晚上八点,送走最后一桌客人。春梅把门板上了,回头一看,他靠在灶台边,睡着了。
她走过去,轻轻推他。
“嘉禾,回屋睡。”
他睁开眼,迷迷糊糊看着她。
“还有客人吗?”
“没了。都走了。”
他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春梅。”
“嗯。”
“今儿卖了多少份?”
春梅想了想:“樱桃肉三十二,烩三鲜二十八,炸酱面……我没数。”
嘉禾笑了笑。
“我爹那会儿,一天能卖二十份,就高兴得不行。”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除夕的胡同很静,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窗里透出暖黄的灯光。远处有鞭炮声,噼里啪啦的,一阵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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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灯光。
“爹,”他轻轻说,“今儿卖了八十多份。”
没人应他。
只有风,吹着枣树的枝丫,沙沙响。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
灶间的灯还亮着。那口锅挂在钩上,锅底还留着一整天的余温。他把手贴在锅底,暖了一会儿。
然后他熄了灯,进了里屋。
春梅已经睡下了,给他留着半边床。他躺下去,闭上眼睛。
窗外,鞭炮声越来越密。
一九八五年的最后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年初五,周记者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带着一个年轻姑娘,扛着摄像机。
嘉禾正在切菜,抬头看见他们,刀停了。
“周记者?”
周记者笑着走过来。
“沈师傅,给您拜个晚年。”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节目的重播带,给您留个纪念。”
嘉禾接过,掂了掂。
“谢谢。”
周记者往店里看了一眼。八张桌子都坐满了,门口还排着七八个人。
“生意好啊。”
嘉禾点点头。
周记者沉默了一会儿。
“沈师傅,”他说,“我想跟您说件事。”
嘉禾等着。
“我那节目,”周记者说,“播了之后,收到好多观众来信。都是夸您的。说您那菜好吃,说您那道理讲得好,说……”
他顿了一下。
“说您是真正的老师傅。”
嘉禾没接话。
周记者从包里又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封信,手写的,厚厚一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