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在坟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顺着来路往回走。
走到半山腰,他回头看了一眼。
姑的坟孤零零立在那儿,被荒草围着。墓碑上那几个字,在阳光下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回过头,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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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禾回到北京时,天已经黑了。
他把车子停在院门口,推门进去。春梅正在灶间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回来了?”
“嗯。”
“吃饭没?”
“没。”
春梅端出一碗面,搁在桌上。
嘉禾坐下,低头吃面。
吃了几口,他停下来。
“春梅。”
“嗯。”
“我想给姑父回信。”
春梅愣了一下。
“回信?”
嘉禾点点头。
“他等了三十八年,”他说,“该有人告诉他一声。”
春梅看着他。
灯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一道道皱纹照得分明。四十九的人了,鬓角的白又多了几茎。可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年轻时那样。
“你想说什么?”
嘉禾想了想。
“就说……姑挺好的。我们替她收着了。”
春梅没说话。
她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把面吃了。”
嘉禾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着吃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春梅问:“笑什么?”
嘉禾说:“我在想,姑父那锅包肉,不知道什么味儿。”
春梅也笑了。
“那你回信的时候问问,”她说,“说不定哪天能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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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嘉禾坐在灯下,写了一封信。
他这辈子没写过几封信。字写得不好,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可他写得很慢,很认真,一笔一划。
“姑父:
您的信收到了。
我姑叫陈秀英,是我爹的妹妹。她五二年走的,走的时候三十一岁。葬在廊坊,跟我奶奶一起。坟在村后小山坡上,朝南,能晒着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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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去看了她。把您的信念给她听了。
她应该听见了。
我娘还活着,八十五了,身体还行。每天还来店里坐坐,收收钱。她说您苦了。让我告诉您,好好活着,别太想。
我哥建国也在这边帮忙,管账。他退休了,粮站的,干了三十五年。
我开了个店,叫沈家菜馆。前门那儿,三十平米,八张桌。卖樱桃肉、烩三鲜、炸酱面。生意还行,天天排队。
您那锅包肉,听着就好吃。多放醋少放糖,肉片要薄,炸得要脆,汁要挂在肉上——我记住了。哪天有机会,去台北尝尝。
我姑爱吃这个,我记得。她以前给我带黏豆包,说是跟您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