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说:“那上头刻的字,能按他说的刻吗?”
老头接过信,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字念出来。
“‘爱妻陈秀英之墓’,‘夫陈大勇立’。这个行。”他顿了顿,“‘锅包肉做了一辈子,等着你来尝’——这个……”
他抬起头,看着嘉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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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有点怪。碑上没这么刻的。”
嘉禾说:“我知道。可这是他想了三十八年的。”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信还给嘉禾。
“那就刻吧。”他说,“你姑要是知道,兴许高兴。”
嘉禾点点头。
他把信收起来,揣进怀里。
走出村公所,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天很蓝,蓝得透亮。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姑的模样。
瘦瘦小小的,穿一身蓝布衫,站在门口冲他笑。
姑,他说,姑父给您立碑了。上头刻着,锅包肉做了一辈子,等着您来尝。
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
他站在那儿,听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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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碑立好了。
嘉禾雇了两个人,把旧碑挖出来,换上新碑。新碑是青石的,比旧碑大一圈,磨得很光。上头的字是请人刻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爱妻陈秀英之墓”。
“夫陈大勇立”。
下头那行小字,刻在最底下,比别人小一号,可很清楚。
“锅包肉做了一辈子,等着你来尝”。
嘉禾站在碑前,看了很久。
他把那封信从怀里掏出来,又念了一遍。
念完了,他把信折好,放在碑前。
“姑父,”他说,“碑立好了。您放心。”
风从山坡下吹上来,把信纸吹得翻了个个儿。他伸手按住,等风过了,才松开。
他把信收回怀里。
转身下山。
走到半山腰,他回头看了一眼。
新碑立在阳光下,亮亮的,白白的。那行小字离得远看不清,可他知道刻的是什么。
锅包肉做了一辈子,等着你来尝。
他回过头,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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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嘉禾收到第三封信。
这封信比前两封都厚。他拆开一看,里头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有些黄了,边角卷起来。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站在一家饭馆门口。男的穿着白围裙,个子很高,笑出一口白牙。女的梳着两条辫子,穿一件碎花棉袄,眉眼弯弯的。
他认出那个女的。
是姑。
他没见过姑年轻时的照片。姑走的时候他才十二,记得的模样已经是病中憔悴的样子。可这张照片上,姑十八九岁,扎着两条辫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个男的,是姑父。
四十岁左右,高高大大,站在姑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他笑得很开心,露出一口白牙。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一九四八年春,沈阳。大勇与秀英。”
嘉禾拿着那张照片,手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