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啊,”老陈师傅笑了,“火调到最小,人该睡睡。但每隔两个小时得起来看一眼,撇一次浮沫。你爷爷那辈,熬汤的时候就在灶台旁边搭个铺,睡在边上,闻着味儿就知道火候够不够。”
大熊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第七天吃的是热菜。葱烧海参、九转大肠、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麻婆豆腐、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
小鹿吃到宫保鸡丁的时候,皱起了眉头。
“这个宫保鸡丁……”她犹豫了一下,“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明轩问。
“我们四川的宫保鸡丁,是麻辣味的,重油重辣,很冲。但这个……辣味很轻,更多的是酸甜味,还有一股……糊辣味?”
明轩笑了。“你吃出来了。沈家的宫保鸡丁,是鲁菜做法,不是川菜做法。沈家菜馆最早的根基是鲁菜,后来融合了一些其他菜系的做法,但底子还是鲁菜。这个宫保鸡丁,用的是‘糊辣荔枝味’——干辣椒和花椒用小火煸到焦糊,但不能煸黑,出来一股糊辣香,然后加糖、醋、酱油,调出酸甜口,最后勾芡,让每一粒鸡丁都裹上酱汁。入口先是酸,然后是甜,最后是辣,三层味道,一层一层地出来。”
小鹿又夹了一块鸡丁,放进嘴里,闭上眼睛,慢慢地嚼。
果然——先是醋的酸,刺激着两颊的唾液腺;然后是糖的甜,温柔地包裹住舌尖;最后是糊辣味的余韵,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不猛烈,但绵长。
“好吃。”小鹿睁开眼睛,由衷地说。
“当然好吃,”明轩笑着说,“一百年的配方,能不好吃吗?”
十四天吃下来,六个人都瘦了——不是饿瘦的,是脑子累瘦的。每一道菜都要细细地品、认真地想、反复地琢磨,比做菜还累人。
但每个人都觉得值。
陈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满满三十页的品鉴笔记。马晓鸥画了一棵“沈家菜味道树”,把每一道菜的味道特点、烹饪技法、食材搭配,都画成了一棵树上的枝叶。小李虽然没有写笔记,但他每天晚上回去都会在脑海里把当天吃过的菜重新做一遍,想象每一道工序、每一个火候。
第十四天晚上,明轩把他们召集到一起。
“吃完了,说说感想。”
陈方第一个开口。
“明轩姐,我收回第一天的话。”他的表情很认真,“这些招牌菜,一道都不能改。不是因为它们是传统,是因为它们已经是最优解了。每一道菜的配方、火候、手法,都是经过几代人反复打磨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我现在理解了,什么叫‘火候就是分寸’。”
明轩看着他,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陈方犹豫了一下,“我想学。从头学。从削土豆开始学。”
明轩笑了。那是她这半个月来第一次对陈方笑。
“行。明天开始,你跟老陈学切菜。”
五
研小组的真正工作,是从第二个月开始的。
明轩给他们定的任务是——研“新派家宴”。
所谓“新派家宴”,不是要取代沈家的传统家宴,而是在传统家宴的基础上,增加一些新的元素。比如,用新的烹饪技法来做传统食材,或者用传统烹饪技法来做新的食材组合,或者在摆盘、呈现方式上做一些现代化的改进。
但底线是——不能动招牌菜。
“你们可以在招牌菜之外加新菜,但不能改招牌菜的味道。”明轩反复强调,“沈家菜馆的根不能动,动了根,树就死了。”
六个人干劲十足。他们白天在后厨跟着老师傅们学基本功,晚上凑在一起研新菜。后厨旁边有一间小屋子,本来是放杂物的,明轩让人收拾出来,给他们当实验室。屋子里摆了一张大案板、六个灶台、一个冰箱、一个调料架,墙上贴满了便签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配方和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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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方负责统筹和创意。他的思路很清晰——新派家宴的核心不是“炫技”,而是“融合”。把不同地域、不同菜系的风味融合在一起,用沈家菜的手法做出来。
马晓鸥负责食材搭配。她对食材的理解是天生的,知道什么东西和什么东西放在一起会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比如她觉得羊肉和柠檬是绝配——柠檬的酸能中和羊肉的膻,同时激出羊肉的鲜甜。
小李负责刀工和摆盘。他的刀工好,摆盘也漂亮,能把一道普通的菜摆出艺术品的感觉。
阿豪负责烧腊和酱汁。他是做粤菜出身的,对酱汁的理解很深。他说,粤菜的精髓不是食材,是酱汁——同样的食材,配上不同的酱汁,就是完全不同的菜。
大熊负责炖菜和火候。他对火候的掌控有一种本能的直觉,知道什么时候该大火,什么时候该小火,什么时候该关火。
小鹿负责调味和辣味。她是四川人,对辣味的理解是立体式的——辣不只是辣,还有香辣、麻辣、酸辣、甜辣、糊辣、鲜辣……每一种辣都有不同的层次和用法。
六个年轻人,像六味不同的调料,在沈家菜馆这口老锅里,慢慢地熬出了味道。
六
第一个月,他们研了八道新菜。
明轩把沈和平和沈嘉禾都请来品尝。
八道菜摆在大圆桌上,每一道都做了两份——一份是他们的“新派”做法,一份是沈家传统的做法,用来对比。
第一道:松露虾仁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