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思豆腐。”
“对。”
“杏仁茶。”
“对。”
“桂花糯米藕。”
“对。”
有一天,和平做了一道新菜——不是“记忆菜谱”上的,是他自己研的一道新菜。他用意大利带回来的橄榄油,拌了一道凉菜,加了一点柠檬汁和黑胡椒。
他端到沈嘉禾面前。
沈嘉禾闻了闻,皱起了眉头。
“这个……不是沈家的。”他说。
和平笑了。“对,爸,这是我用意大利橄榄油做的新菜。您尝尝。”
沈嘉禾尝了一口,嚼了嚼,又皱了皱眉头。
“还行。”他说。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让和平愣住的话——
“但沈家的菜,不能用橄榄油。用花生油。”
和平蹲下来,看着父亲。
“爸,为什么不能用橄榄油?”
沈嘉禾想了想,想得很认真,眉头皱得很紧。
“因为……沈家的菜……是中国的。”他说,“橄榄油是……外国的。不是不好,是不对。味道不对。”
他停了一下,又说:“你太爷爷说的……沈家的菜,要用中国的油。花生油、菜籽油、芝麻油、猪油。别的油……不行。”
和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爸,我明白了。”
他回到后厨,把那道橄榄油菜倒掉了,重新用花生油做了一道。
沈嘉禾尝了之后,点了点头。
“嗯。这个对了。”
和平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真正的、自内心的笑。
因为在这一刻,沈嘉禾不是病人,不是需要被照顾的老人,而是沈家菜馆的第二代传人,是那个站在灶台前七十年、炒了几十万道菜、从来没有用错过一种油的沈嘉禾。
他的手在抖,他的脑子在坏,他的记忆在消失。
但他的舌头没有坏。
他的舌头,记得沈家菜馆一百年的味道。
那是谁也夺不走的。
八
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和平做了一道“记忆菜谱”上没有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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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碗蛋炒饭。
很简单的一碗蛋炒饭——鸡蛋、米饭、葱花、盐、一点点酱油。米饭是隔夜的,粒粒分明;鸡蛋炒得碎碎的,金黄色的,裹在每一粒米饭上;葱花是最后撒的,绿油油的,在热气的熏蒸下散出清甜的香气。
他端着这碗蛋炒饭走到后院。
沈嘉禾坐在槐树下,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把他的白染成了金色。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地敲着,在打拍子。
“爸,蛋炒饭。”和平说。
沈嘉禾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蛋炒饭,愣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他嚼了几下,停了。
然后又嚼了几下,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