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最后收汁的时候,大火收,不要勾芡。老汤本身有胶质,能收浓。”
“收好了。爸,您闻闻这个味道。”
“嗯。香。就是这个味儿。端上去吧。”
和平把葱烧海参端到桌上,放在最中间的位置。他在盘子旁边放了一张小卡片,卡片上写着——
“这道菜,是沈嘉禾——苏菲的姥爷——送给苏菲和让-吕克的结婚礼物。他今年八十岁了,身体不好,不能来巴黎。但他的心,和这道菜在一起。他的味道,和这道菜在一起。bonappétit。”
苏菲看到这张卡片,眼泪夺眶而出。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海参,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是姥爷的味道,”她哽咽着说,“是姥爷的葱烧海参。”
让-吕克也夹了一块,尝了尝。他不太懂中餐,但他能尝出这道菜里的东西——不只是味道,还有时间、有耐心、有爱。
“苏菲,”他说,“你姥爷是一个伟大的厨师。”
苏菲擦了擦眼泪,笑了。“他不是一个伟大的厨师。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国老头,在后厨站了七十年,炒了几十万道菜。但他的每一道菜,都是用心的。”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沈嘉禾的视频电话。
廊坊时间是晚上十点。沈嘉禾已经睡了,但手机响了,他醒了。明轩帮他接通了视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苏菲的脸,红红的,湿湿的,笑着哭着。
“姥爷!”她说,“姥爷,我吃到您的葱烧海参了!”
沈嘉禾看着屏幕上的外孙女,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姥爷,您看到了吗?这是我的婚礼。这是我的丈夫,让-吕克。这是您的海参。您看到了吗?”
沈嘉禾的眼泪流了下来。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了摸屏幕上苏菲的脸。
“看到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看到了。苏菲,你穿婚纱真好看。”
苏菲哭得更厉害了。“姥爷,您什么时候学会说好听话了?”
沈嘉禾笑了,缺了一颗牙的笑容,在手机屏幕的微光中,暖洋洋的。
“我八十了,再不学好听话,就没机会了。”
他停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苏菲,你记住——不管在哪,记住家的味道。家的味道,不是海参,不是大肠,不是炸糕。是有人在厨房里为你忙碌,是有人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你,是有人在你结婚的时候,从万里之外给你做一道菜。这就是家的味道。记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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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菲使劲地点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记住了,姥爷。我记住了。”
沈嘉禾点了点头。“好。那就好。你们吃吧,别凉了。我睡了。”
他挂了电话。
苏菲握着手机,站在巴黎的客厅里,周围是三十多个法国人的掌声和欢呼声。但她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姥爷的声音——沙哑的、含混的、断断续续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种子,种在她的心里,不会烂掉。
“不管在哪,记住家的味道。”
她把手机收起来,擦了擦眼泪,转过身,面对着所有的客人。
“各位,”她说,“谢谢你们来参加我的婚礼。今晚的菜,是我的家人从中国带来的。它们不只是一道道菜,它们是故事、是记忆、是爱。我希望你们喜欢。”
她举起杯子——杯子里是香槟和酸梅汤的“中法特调”。
“干杯!”
“santé!”法国人说。
“干杯!”中国人说。
两种语言,两个国家,两种文化,在这一刻,在一杯酒里,在一桌菜前,在巴黎第十六区的这栋奥斯曼式公寓里,融合在了一起。
不是谁征服了谁,不是谁改变了谁,是互相尊重、互相欣赏、互相爱。
就像苏菲和让-吕克。
就像香槟和酸梅汤。
就像拿破仑酥和驴打滚。
它们不一样,但它们很配。
九
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巴黎的深夜了。
客人们走了,皮埃尔和玛丽去睡了,公寓里只剩下苏菲、让-吕克、和平、明轩、小李、阿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