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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季第一章第四(第3页)

“没有。”

“你出家了应该有法号。你的前世应该有一个法号。”

白三生皱了皱眉。“柳问用‘无名僧’三个字来形容,大概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真的不知道僧人的法号——僧人没有告诉他,或者他没来得及问。另一种是——”

“‘无名’就是法号。”

“对。《金刚经》里说‘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无名’本身就是一个很有禅机的名字。但如果他的法号就是‘无名’,那柳问应该不会特意用‘无名僧’来称呼他,而是直接用‘无名’。”

柯依柳点了点头。这个推理是成立的。柳问的措辞暗示僧人的名字确实不为人知,要么是僧人刻意隐瞒,要么是他没有机会留下名字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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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没有名字的僧人,死在流沙里,被一个画瓷的匠人画进了青花瓷片的纹饰中,然后被一个几百年后的画家重新画了出来。

“我想去龙泉。”柯依柳说。

白三生抬起头。

“木盒子是从龙泉大窑村寄出来的。没有人知道你在杭州的地址却用‘白三生’这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名字给你寄东西。寄件人一定知道什么。而且柳问的父亲是大窑村的窑工,柳问本人很可能就是在那里出生的。《青花瓷片图》也是在那里画的。如果要查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龙泉是第一个该去的地方。”

“什么时候走?”

“明天。”

白三生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订车票。龙泉不通高铁,要先到丽水再转大巴。明天早晨出的话,中午能到。”

柯依柳看着他走到画室角落的背包前,从里面翻出一个充电宝给手机充电。他的动作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好像“现在决定、明天出”这个节奏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她忽然意识到白三生可能一直都是这样生活的——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幅画到另一幅画,从不在一处停留太久,从不把任何事情拖到“以后再说”。这个人的一生似乎就是一场漫长的游走,从大理走到敦煌,从敦煌走到巴黎,从巴黎走回杭州,下一步又要走到龙泉。他走路的样子,她昨天在雨中看到过——那个在雨里不打伞、不回头、不犹豫的背影,和《青花瓷片图》里那个在风雪中独行的僧人,何其相似。

“白三生。”

“嗯?”

“你在法国住了多少年?”

“二十六岁去的,今年四十二,十六年。”

“中间回来过吗?”

“回过几次。看画展,办画展,处理一些事务。”他把充电线插好,手机屏幕亮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但每次回来都觉得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

“在国外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国内等着我。回来之后到处找,又找不到。然后我就再走。走了十六年,在巴黎、柏林、纽约、东京都办过画展,画卖到了我从来没想到过的价格,但那种‘有什么在等我’的感觉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把手机放下,抬起头看着柯依柳。

“直到昨天下午,在修复中心门口,你撑着伞走出来。那个感觉突然消失了。”

“消失了?”

“嗯。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走到了。”

外面的古琴曲停了。黄昏的光把画室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那些蒙着白布的画框、堆在墙角的宣纸、毡子上深深浅浅的墨迹,都在这个时刻变得柔和起来。天窗外面有一群鸟飞过,影子从光柱里掠过去,快得像一道眨眼的预感。

柯依柳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站起来。

“我回去收拾行李。明天早晨几点?”

“七点。我在你楼下等你。”

“你知道我住哪儿?”

“昨天你走了之后,我在路口站了一会儿。看到四楼有一扇窗户亮了,窗户外面挂着一盆吊兰。我猜那是你家。”

柯依柳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人昨天站在雨里,看着她离开,看着她的窗户亮起来,然后在凌晨一点多给她了一条“忘了说晚安”。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大概没有想过后果,没有想过她会不会觉得冒犯,没有想过这算不算越界。他只是做了,像画画一样,不做会不舒服,做了也不解释。

“明天七点。”她说,“别迟到。”

白三生点了一下头。

柯依柳走出画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一盏,光很微弱,把石板路照得影影绰绰的。那只橘猫还在杂货店门口的纸箱子上,换了个姿势,现在把脑袋埋在前爪里,睡得很沉。她经过的时候,猫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醒来。

运河边的灯笼亮了。小河直街沿河的廊棚下,那一串红灯笼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点上了,光映在水面上,随着微波一漾一漾的,像是一滩被打散的胭脂。柯依柳沿着河边往回走,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在快到拱宸桥的地方停下来,掏出手机。

她给师父温如了一条微信。

“师父,我今天看到了一封元代的信。信里提到了一个人,叫柳依。柳树的柳,依靠的依。信里说,她是我。”

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温如通常回复很快,哪怕是在夜里。但这一次屏幕一直是暗的。她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没有回复。

她收起手机继续走。

走上拱宸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脚下一软。不是桥在晃,是她的身体在晃。一种巨大的疲惫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扶住桥栏,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心跳才慢慢恢复正常。

是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从早晨到黄昏,她接收了一个僧人六百多年前的背影、一个画师临终前的绝笔信、一把画着她自己面容的旧扇子,以及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三十六个小时的男人沉默而笃定的注视。她的大脑一直都在用理性死守着最后一道防线——材质分析、年代考证、逻辑推理、因果法则——但现在,在夜色降临的运河上,在石桥的石栏边,那道防线开始出现了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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