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执掌孤岛、威压一方的尊主,此刻无声滚落石阶,狼狈不堪。
“虞江,你疯了?”
虞江壮弱疯狂,压根不理会阿静的质问。
他身形一落,稳稳落座那张象征着樱花岛无上权柄的冰冷玉座之上。
玉座寒凉刺骨,百年沉淀的威严肃穆,尽数压在他一身凌乱癫狂的肩头。
可他毫无半分敬畏,端坐挺拔,脊背绷得笔直,哪怕身陷绝境、满盘皆输,也死死撑着最后一丝傲骨,不肯向命运、不肯向凤婉低头半分。
月光破开暗沉云层,清冷落洒而下,精准落在玉座右侧扶手最前端。
那里藏着一枚极致隐蔽、与玉座纹理融为一体的暗铜按钮,平平无奇,毫不起眼,却是整座樱花岛最恐怖的终局机关。
此键一按,岛内预埋的烈,性,炸,药,即刻全线引爆,群山崩裂,地脉断裂,这座隐世百年、逍遥世外的孤岛,会从内部彻底炸裂,寸寸崩塌,最终尽数沉沦在茫茫沧海,葬身汪洋。
玉石俱焚,无一生还。
阿静骤然回神,脸色煞白,不顾一切冲上高台,声音颤,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慌:“虞江!你住手!按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尸骨无存!”
阿静最后这一声怒吼,将虞江仅剩的一点理智换回。
悬在按钮上方的指尖骤然僵住。
滔天的戾气、两世的不甘、疯魔的偏执,像是被这声嘶吼硬生生劈断。
虞江眼底的猩红缓缓褪去大半,混乱的思绪终于落回现实。
他低头看着自己悬在机关之上的手,看着身下这座冰冷的权座,再看着眼前满脸焦急的阿静,心口一阵空。
他疯了。
真的疯到想拉着所有人、整座孤岛,为自己的败局陪葬。
短短一瞬,癫狂褪去,只剩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就在这时,大殿外的山道脚步声层层逼近,整齐沉稳,步步踏碎山巅死寂。
铁甲铿锵,衣袂风声,带着大周水师碾压一切的威压,缓缓笼罩整座主殿。
凤婉一袭银白铠甲,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带着一众将领、亲兵精锐,缓步踏上高台,走入大殿之中。
她没有带兵冲杀,没有下令围捕。
就这么静静立在殿门处,目光平静地落在玉座上的虞江身上。
是故人久别重逢,也是宿命宿敌的终极对峙。
没有兵戈相向的仓促,没有胜者为王的张扬。
偌大的主殿安静得可怕,只有殿外海风穿堂而过,卷着铁甲冷硬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凤婉立在殿门,银白铠甲映着月色,褪去了朝堂储君的温雅,多了沙场主帅的凛冽。
她身后一众将领肃立无声,甲光连片,威压沉沉,却无一人上前半步,无人出言喝斥抓捕。
她就静静看着高台上的虞江。
看着这个和她博弈两世、缠斗半生的对手。
世人都说瑜亮相生,一山不容二虎。
从前虞江只觉得不服,只觉得是自己时运不济、步步受制。
可此刻败局落定,他端坐孤岛最高的权座,被万千兵甲围困,终于彻底看清。
不是时运错了,不是棋局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