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漾在锦岚宗的第十三年,学会了什么叫养虎为患。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一只虎——十岁的云望舒,已经能徒手折断成年人的手腕,能在三息之内辨出茶里的七种毒药,能在柳漾的杀气笼罩下安然入睡。
柳娘,云望舒最近改口了,不再叫,而是跟着沈清辉叫,我今天把赵家的探子打了。
柳漾正在研磨药粉,闻言手一抖,珍贵的龙血竭撒了一半。她顾不上心疼,转身盯着云望舒:哪个赵家?
还有哪个?云望舒歪头,一脸无辜,就是总给舒儿送的那个赵家。今天他们在山下集市设了摊位,卖灵兽幼崽,实际是想引舒儿出去。舒儿将计就计,跟到巷子里,然后……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个的动作,那个探子的胳膊,现在应该还挂在巷口的槐树上。
柳漾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欣慰,有一种我教的终于派上用场的骄傲,但更多的是——恐惧。
恐惧自己养出了一只怪物。恐惧这只怪物会在某一天,不再需要她的保护。恐惧……恐惧自己会对这只怪物,产生不该有的感情。
舒儿,她说,声音比想象中沙哑,你知道将计就计的后果吗?
知道,云望舒点头,如果舒儿猜错了,如果那不是探子,真的是卖灵兽的商人,舒儿就伤了无辜。所以舒儿先试探了——舒儿说赵家主最近身体可好,他答托少宗主的福。普通人不会知道舒儿是少宗主,更不会知道赵家主和锦岚宗的关系。
柳漾沉默了。完美的逻辑。完美的判断。完美的……残忍。
你几岁开始怀疑他是探子的?
第一眼,云望舒说,他的鞋。卖灵兽的商人,鞋上应该有兽粪、泥土、草屑。但他的鞋太干净了,只有城内的灰。而且,他的虎口有茧,是握剑的茧,不是抱灵兽的茧。
柳漾想起自己教过这些。在无数个寅时的清晨,在雾气弥漫的后山,她指着各种细节,告诉云望舒怎么分辨真话和谎言,怎么在微笑的人身上嗅出杀意。
她以为那只是,没想到云望舒把它们变成了。
柳娘?云望舒凑近,小脸上出现担忧,您不高兴?
没有,柳漾揉她的脑袋,手感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软了,柳娘只是……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您不老,云望舒认真地说,您只是太累了。柳娘,您昨晚又咳血了,舒儿闻到了。
柳漾的手指僵住。她以为藏得很好——用清心丹压下血腥味,用易容术遮住眼下的青黑,甚至在睡前特意换了衣裳。但云望舒还是闻到了。
舒儿的鼻子,她苦笑,比狗还灵。
柳娘教的,云望舒得意地扬起下巴,然后突然收敛表情,但舒儿不喜欢这个味道。柳娘的血,比以前更苦了。舒儿想知道,柳娘还能陪舒儿多久?
柳漾看着她,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不,已经不是孩子了。十岁的云望舒,身量已经到柳漾肩膀,眉目间有了少女的轮廓,眼神却比她见过的任何杀手都冷静。
很久,她说,谎言脱口而出,柳娘会陪舒儿很久。
多久?
直到舒儿不需要柳娘为止。
云望舒看了她很久,久到柳漾以为她不信。然后,小孩——不,少女——突然伸手,抱住了她。
那是一个笨拙的、生硬的拥抱。云望舒显然不擅长这个,手臂僵硬,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柳漾的肋骨勒断。但柳漾觉得,这是她十三年来,最温暖的一个拥抱。
舒儿永远需要柳娘,云望舒的声音闷闷的,从柳漾肩窝里传出来,所以柳娘要永远活着。这是命令。
柳漾笑了,眼泪却差点掉下来。她回抱云望舒,感受那已经有些单薄的少女身形,在心里对系统说:我要兑换续命丹,能延长寿命的那种。
【续命丹:可延长宿主寿命一年,兑换需积分ooo点。宿主当前积分:-o点(债务)。是否继续透支?】
透支。
【警告:宿主已连续透支五次,债务累计至未来一百二十年。若任务失败,宿主将面临存在抹除灵魂湮灭惩罚。确认?】
确认。
柳漾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云望舒的间。那里有少女特有的清香,混着剑鞘的皮革味和清晨露水的湿气。她贪婪地呼吸着,像是在汲取某种能支撑她继续活下去的养分。
确认,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在对自己说,一千遍,一万遍,也确认。
剧情修正来得毫无预兆。
那是三个月后,一个寻常的春日。云望舒按照惯例,每月初一下山——这是柳漾坚持的,说温室里长不出能杀人的刀。沈清辉虽然担心,但拗不过两人,只好派了十二名暗卫跟随。
但暗卫全死了。
柳漾收到消息时,正在幽州分舵处理账务。传讯符是的紧急暗号,只有三个字:少宗主危。
她扔下账本,直接撕裂空间——这是系统兑换的禁术,每次使用消耗三年寿命。但她顾不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云望舒不能死。云望舒死了,她穿越的意义就没了。她这十三年,就全成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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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比想象中更惨。
十二名暗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巷子里,死状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一击毙命,没有反抗痕迹。凶手是专业人士,而且是级别的专业。
云望舒不见了。
柳漾站在血泊中,手指抖。她强迫自己冷静,用系统扫描现场,寻找云望舒的气息标记——那个她七年前留下的、能跨越千里追踪的印记。
找到了。在城东,废弃的城隍庙,还有……
柳漾的瞳孔收缩。还有另一股气息,熟悉得让她血液凝固。那是的气息,是她亲手训练的、绝对忠诚的级别的杀手。
有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