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漾的耳尖烧了起来。
那三个字像某种咒语,像某种誓言,像某种她无法回应、无法给予、无法承诺的东西。她看着那人,看着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像盛着一汪春水,像她家乡的月亮,看着那人脸上那种近乎偏执的执着,看着那人向她逼近的每一寸距离。
将军……她的声音在颤抖,像某种哀求,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正在崩塌的防线。
叫我长玉。那人说,声音比呼吸还轻,像某种咒语,像某种誓言,像某种她无法回应、无法给予、却永远无法停止的期待,像四年前那样。叫我长玉。
柳漾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无人看见的时刻,在医馆后院的桂树下,在那人灼人的目光中,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崩塌。某种她筑了四年的、用冷漠和疏离砌成的、试图保护自己却永远无法真正保护自己的堤坝,正在崩塌。
她感觉到那人的呼吸正在逼近,微促的,刻意压抑的,像某种即将触碰的临界状态。她感觉到那人的手指已经触到她的颈侧,像某种连接,像某种确认,像某种她无法逃脱、无法阻止、无法忽视的引力正在将她拉向那人。
娘亲?
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道惊雷,将两人从某种迷离的状态中惊醒。柳漾猛地后退,后背撞上了桂树的枝干,粗糙的树皮透过衣料传来刺痛。樊长玉转过身,将那人护在身后,动作带着某种保护性的戒备。
念归……柳漾的声音在颤抖,像风中的蛛丝。
樊姨姨,柳念归站在回廊上,小脸上带着困惑,看着那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紧绷的、像琴弦一样即将断裂的气氛,你在欺负娘亲吗?
樊长玉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那孩子,看着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看着那孩子脸上那种纯粹的、无条件的、像阳光一样的、对她的信任和依赖。她想起边关的风沙,想起战场的血腥,想起那些她独自面对、独自承受、独自战胜的一切。
她想起,自己从未有过家。
从未有过一个,可以在战后归来的地方,可以在疲惫时停靠的港湾,可以在深夜里想念的人。
而现在,这个地方,这个港湾,这个人,就在她面前,带着某种她无法触及、却永远无法放弃的渴望。
没有。她说,声音比春风还轻,像某种承诺,像某种誓言,像某种她无法给予、却永远无法停止的期待,樊姨姨没有欺负娘亲。樊姨姨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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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像某种寻找,像某种确认。
只是在求娘亲,让樊姨姨留下。
柳念归歪着头,看着那两人,小脸上带着某种她这个年纪无法理解的、却莫名让她认真的思考。她想起娘亲这些日子的变化,想起娘亲在夜里对着那副旧护腕呆的样子,想起娘亲在提到樊姨姨时那种复杂的、让她无法辨认的表情。
娘亲,她说,声音比春风还轻,像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却莫名让她认真的请求,让樊姨姨留下吧。我想学刀法,想骑大马,想……
她顿了顿,像某种寻找,像某种确认。
想要一个,不会离开的人。
柳漾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看着那孩子,看着那与自己截然不同、却与那人如出一辙的眉眼,看着那孩子脸上那种纯粹的、无条件的、像阳光一样的、对完整家庭的渴望。她想起这四年里,念归独自成长的孤独,想起那些没有父亲的节日,想起那些被人嘲笑是野孩子的时刻。
她想起,自己曾经以为,自己可以给孩子一切。
可现在她知道了,有些东西,是她给不了的。有些东西,只有那个人能给。有些东西,只有完整的家庭,才能给予。
念归,她说,声音比呼吸还轻,像某种退让,像某种成全,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正在生的改变,去温书。娘亲……娘亲和樊姨姨,有话要说。
柳念归乖巧地走了,一步三回头,小脸上带着困惑和期待。柳漾看着那孩子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帘后,才收回目光。
她看着樊长玉,看着那人脸上那种近乎偏执的执着,看着那人向她投来的目光,像某种挑战,像某种恳求,像某种她无法回应、无法给予、无法承诺的东西。
将军,她说,声音比春风还轻,却带着某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正在软化的颤抖,李公子还在前厅。
让他等。樊长玉说,声音比呼吸还轻,像某种咒语,像某种誓言,像某种她无法回应、无法给予、却永远无法停止的期待,让他等到明白,等到死心,等到知道……
她顿了顿,像琴弦上未干的松香。
等到知道,我樊长玉这辈子,只会爱一个人。而那个人,不是他。
柳漾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无人看见的时刻,在医馆后院的桂树下,在那人灼人的目光中,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崩塌。某种她筑了四年的、用冷漠和疏离砌成的、试图保护自己却永远无法真正保护自己的堤坝,正在崩塌。
而她不知道,这种崩塌,是救赎,还是毁灭。
她只知道,当夜幕降临,当念归睡熟,当她独自对着那株桂树呆时,她会想起那人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像盛着一汪春水,像她家乡的月亮。
她会想起,那人说的那句话——我樊长玉这辈子,只会爱一个人。
而她也会,在无人知晓的时刻,在黑暗中,在寂静里,用比呼吸还轻的声音,问自己一个她不敢回答的问题——
如果,那个人,是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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