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留山的晨钟撞响第一声时,花千骨已经端着食盘站在膳堂角落。
膳堂建在长留东侧的青云峰上,是一座能容纳数百人的敞亮大殿。晨曦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案几旁,白衣胜雪,衣袂翩跹,谈笑间皆是仙门子弟的从容气度。
花千骨穿着最普通的弟子服,袖口磨出了细密的毛边。她缩在角落的一张矮案后,面前摆着一碗清粥、两碟咸菜。糖宝趴在她肩头上,胖嘟嘟的身子藏在衣领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娘亲,那个包子看起来好好吃……糖宝吸溜着口水,触角一颤一颤。
花千骨连忙用手指按住它:嘘,不许出声。被人现就糟了。
她低头喝粥,尽量不去看主案上那些精致的灵食。长留的膳食分三等,普通弟子只有清粥咸菜,内门弟子有灵米仙酿,而像霓漫天那样出身蓬莱的贵女,甚至自带厨娘,案上摆着八珍玉食。
哟,这不是掌门新收的爱徒吗?
一道尖利的声音刺破膳堂的嘈杂。
花千骨手一抖,粥碗差点翻倒。她抬起头,看见霓漫天带着几个蓬莱弟子走过来。那少女一身绯色纱衣,腰系玉带,间簪着明珠步摇,每一步都摇曳生姿,眉眼间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气与轻蔑。
怎么躲在角落里喝粥啊?霓漫天在她案前停下,居高临下地打量她,掌门弟子,不该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同席吧?
膳堂里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投过来,有好奇,有戏谑,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花千骨攥紧了筷子,低声道:霓师姐说笑了,千骨只是……习惯坐这里。
习惯?霓漫天冷笑,我看是只配坐这里吧。花莲村来的乡下丫头,怕是连灵米都没见过,给你吃也是浪费。
她身后的跟班出低低的笑声。花千骨的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她知道,在这里惹事,只会给姐姐和师父添麻烦。
怎么不说话了?霓漫天俯下身,忽然伸手,指尖挑起花千骨的下巴,长得倒是清秀,难怪掌门另眼相看。可惜啊,是个哑巴。
我不是……
不是什么?霓漫天手指收紧,指甲陷入花千骨的皮肤,不是哑巴?那就是废物。昨日御剑课,你连剑都拿不稳,真是丢尽了掌门的面子。
花千骨疼得皱眉,却仍咬着唇不吭声。肩上的糖宝气得触角倒竖,却被她死死按住。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从膳堂门口飘然而入。
千骨。
柳漾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她今日换了一身暗红劲装,长高束,腰间系着墨色丝带,左腕的莲花状银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她大步走来,凤眼微眯,目光扫过霓漫天,像是扫过一粒尘埃。
霓漫天下意识松了手,后退半步。她不认识这个女子,却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像是猛兽打量猎物前的审视。
姐姐……花千骨眼眶微红,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柳漾走到她身前,伸手揉了揉她的顶,随即转向霓漫天,淡淡道:蓬莱仙岛的教养,便是这般欺凌同门?
霓漫天脸色一变:你是谁?一个侍从,也配教训我?
侍从?柳漾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我配不配,你试试便知。
她不再看霓漫天,拉着花千骨的手向膳堂外走去。所过之处,弟子们纷纷让开道路,无人敢拦。霓漫天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师姐,那女人什么来头?跟班小声问。
不过是个散修,霓漫天咬牙道,仗着有几分修为,也敢在我面前放肆。走着瞧。
练功场设在绝情殿下方的云海坪,方圆百丈,地面由白玉铺就,四周立着十二根盘龙柱。白子画授课时,众弟子需提前半个时辰到场,盘膝打坐,调整气息。
花千骨到得早,选了最角落的位置。柳漾站在场边的老松下,抱着手臂,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今日习御剑,白子画的声音从云端传来,下一瞬,他已落在场中,白衣翻飞,凡已能离地三丈者,上前演示。
霓漫天第一个站出来。她今日换了一身鹅黄纱衣,腰间悬着一柄秋水长剑,眉目间带着志在必得的傲气。她掐诀念咒,长剑出鞘,化作一道流光托在她足下。她纵身跃上,剑光流转,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时而俯冲,时而攀升,引得场边弟子阵阵喝彩。
霓师姐好厉害!
不愧是蓬莱嫡传!
霓漫天御剑落地,挑衅地看向花千骨:掌门弟子,该你了。让我们见识见识,掌门亲传的御剑术有何不同。
花千骨硬着头皮上前。她入门不过数日,昨日才勉强能让断念剑离地一尺,今日要在众人面前演示,无异于当众出丑。
她掐诀,断念剑颤巍巍地浮起。她小心翼翼地踩上去,剑身却剧烈摇晃,像是随时会将她甩下来。
稳住心神,白子画淡淡道,以意驭剑,不以力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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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平衡。断念剑渐渐平稳,缓缓升至半丈高。她心中一喜,正要加,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灵力从斜刺里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