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纸鹤偶尔扇动翅膀的簌簌声。
“他不一样。”岳绮罗忽然说,没回头,“他是不死的。和我一样。”
柳漾闭着眼睛,声音从黑雾里飘出来:“我也是。”
“你?”岳绮罗回头。
“我也是不死的。”柳漾睁开眼,瞳孔里的幽蓝色比昨夜更深,“所以,你找他,不如找我。”
岳绮罗愣住了。
柳漾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不会跑。不会老。不会死。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我们可以互相撕咬,也可以互相取暖。你选。”
她说完,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吸她的阴气。
岳绮罗站在原地,捏着那只变形的纸鹤,看着柳漾被黑雾笼罩的侧脸。
晨光从破窗里漏进来,把黑雾照得半透明,像一层流动的纱。柳漾的轮廓在纱里若隐若现,苍白,安静,像一尊沉在水底多年的瓷像。
岳绮罗忽然觉得,这个人比无心更让她想要探究。
无心是谜,但柳漾是深渊。
谜让人好奇,深渊让人想跳。
“我选,”岳绮罗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再看看。”
柳漾没睁眼,嘴角却极淡地弯了一下。
【契合度!宿主!她没选无心!她选了你!虽然说的是“再看看”,但在恋爱心理学里,这等于“我考虑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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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漾在脑子里回:“你再多读一本心理学,我就把你升级成《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系统:【……已启用终极静音模式。】
纸人屋外,晨雾散尽,文县的街巷开始喧闹。
而在屋内的阴影里,两个长生者隔着一井黑雾,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各自心怀鬼胎,却奇异地达成了某种共识。
纸鹤在岳绮罗指尖重新展翅,鹤嘴向内收着,像一颗温顺的心。
窗外,卖糖炒栗子的老头吆喝着第二锅出炉,甜香混着纸人屋里的桐油味,酿成一种古怪却和谐的气息。
柳漾吸完最后一口阴气,站起身,走到岳绮罗面前,伸手从她间拈下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纸屑。
“晚上,”她说,“我教你剪一个能杀人的。”
岳绮罗抬头看她,眼睛亮得像燃着的纸灰:“真的?”
“真的。”柳漾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剪的时候,”柳漾把纸屑弹入阴脉井,“不许走神。你刚才捏纸鹤的时候,在想无心。”
岳绮罗一僵。
柳漾没等她辩解,转身走向纸人堆,重新躺下,把那个枕边的纸人抱在怀里,闭上了眼。
“我不拦你找他。”柳漾的声音从纸人堆里飘出来,闷闷的,“但剪纸的时候,你只能想我。”
岳绮罗站在原地,捏着纸鹤,耳尖又红了。
这一次,红得比那颗眉心痣还要艳。
【契合度o!宿主!她耳尖又红了!她默认了!她默认剪纸的时候只想你!这是精神层面的独占!比肉体关系更高级!】
柳漾没再威胁系统。
她只是抱着那个剪坏了脊柱的纸人,在满屋子的白纸森林里,第一次觉得,这七十年沉睡后的苏醒,似乎没那么无聊了。
岳绮罗走到她身边,蹲下,把变形的纸鹤轻轻放在她枕边。
“晚上。”岳绮罗说,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你教我。”
“嗯。”
“我不走神。”
“嗯。”
“我只想你。”
柳漾没睁眼,但嘴角的弧度深了半分。
纸人屋外,日头渐高,文县的烟火气漫过纸扎铺子,漫过阴沟,漫过这座满是邪祟与凡人的城池。
而在这一方破败的纸人屋里,两个怪物隔着半步之遥,各自闭着眼,却都清醒地知道——
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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