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阳光灿烂,海水湛蓝。
一艘精巧的三桅船静静漂在碧波之上,洁白的帆在海风中微微鼓荡。楚留香舒适地伏在甲板上,让温暖的阳光晒着他宽阔的、赤裸的、古铜色的背。
苏蓉蓉坐在一旁抚琴,琴音如水。李红袖翻阅着江湖情报,宋甜儿则在厨房里哼着小曲。这是他们最平常、也最惬意的一天。
突然,李红袖脸色一变,失声道:“你瞧,你瞧那是什么?”
阳光照耀的海面上,竟漂来了一个人——一具死尸。
楚留香一转身已到了船舷旁,抄起条绳索,打了个活结,轻轻一抛,长绳便像箭一般笔直地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套住了尸体。
他将尸体平放在甲板上,摇头道:“无救了。”
李红袖凑过来瞧了一眼,皱眉道:“这人左手戴着三个精钢乌金戒指……七星飞环!莫非是天星帮的门下?”
楚留香道:“非但是天星门下,此人正是天星帮的总瓢把子,‘七星夺魂’左又铮。”
他解开死者衣服,只见左胸第五根肋骨下,“乳根”与“期门”穴之间,赫然留着一个紫红掌印。
李红袖叹了口气:“朱砂掌。”
楚留香道:“朱砂掌一门能置左又铮于死地的,最多不过三个。”
话音未落,宋甜儿在船舷边又惊呼起来。海上竟又漂来了一具尸体。
接下来的半日,他们共捞起了四具尸体——加上左又铮,一共五具。
第二具,身穿绛红短袍,右手粗糙巨大,左手却修长白净。楚留香道:“‘杀手书生’西门千,朱砂门长老。喉结下有剑伤,是海南剑派的路数。”
第三具,黑面虬髯的绛袍道人,头颅被劈成两半。李红袖道:“海南三剑中的灵鹭子,剑法狠毒。他是被人以重刀连剑带头一起劈开的。”
第四具,全身浮肿腐烂,皮肤呈暗赤色,眼珠暴裂,毛脱落。楚留香沉声道:“这是中了‘天一神水’的毒。此人乃是‘沙漠之王’札木合。”
第五具,是个美丽的少女,身穿白色轻纱长袍,腰系银色丝带,半边身子已被砍去,血肉模糊。她穿着神水宫弟子的服饰,但楚留香仔细检查后,摇头道:“她不是神水宫的人。这身打扮是有人刻意伪装的。”
李红袖道:“你是说,有人故意制造了他们自相残杀的假象,然后把尸体送到我们面前?”
楚留香点头:“左又铮死在西门千手中,西门千死在灵鹭子手中,灵鹭子疑似死在札木合手中,札木合中了天一神水,而这女子又穿着神水宫的衣裳……一环扣一环,最后所有线索都断了。那人以为这样就能逍遥法外。”
苏蓉蓉轻声道:“但他没想到,会遇到你。”
楚留香微微一笑,目光投向海天深处:“他确实没想到。”
就在这时,船身微微一晃。不,不是船晃,而是一种奇异的气息弥漫开来。
甲板上,凭空出现了九道身影。
为的是一个青衫男子,气度从容,眼神深邃。他身后跟着八位女子,容貌各异,气质不凡,一举一动都带着说不出的飘渺与然,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楚留香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他见过不少奇人异士,却从未见过这等凭空出现的本领。他的手已按在袖中的折扇上。
“在下叶贤,久闻楚香帅大名,特来拜访。”青衫男子抱拳道,“这八位是我的妻子和伙伴。冒昧登船,还望见谅。”
楚留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他打量着叶贤,这个年轻人气度凡,他竟完全看不透对方的深浅。
“叶先生客气了。”楚留香拱手还礼,不动声色,“来者是客,请坐。只是楚某这船上刚捞起几具尸体,只怕怠慢了贵客。”
叶贤淡淡道:“无妨。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楚留香目光一凝:“哦?”
叶贤道:“久仰香帅破案如神,特来跟随学艺。我们只是旁观,绝不插手。另外,我有一批手下,或许能在情报上助香帅一臂之力。”
楚留香沉吟片刻,道:“叶先生,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帮我?”
叶贤道:“因为我对真相感兴趣。香帅破案,我旁观学艺,各取所需。”
楚留香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笑道:“好。叶先生,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但他心中的警惕并未放下。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船尾传来:“楚留香,你好大的胆子。”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白衣女子冷冷站在船尾。她身穿白色轻纱长袍,腰系银色丝带,容貌极美,眼神却冷如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