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济南城。
快意堂灯火通明,呼雉喝卢,热闹非凡。
一个紫面短髭、相貌堂皇的大汉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两个大铁球,叮当作响,气派不小。正是易容后的楚留香——此刻他是“张啸林”,关外的大参药商。
他身后跟着一个青衫文士,气度从容,目光淡然,仿佛是个不通武艺的寻常幕僚。但楚留香知道,叶贤的武功深不可测。
快意堂的主管冷秋魂迎了上来,抱拳笑道:“张兄远来,小弟待客不周,千万恕罪。”
楚留香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好说好说!俺这次来济南,就是想找个痛快的地方赌几把。冷公子这里,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演技天衣无缝——一个豪爽、粗犷、嗜赌如命的关外参商,活脱脱就在眼前。
赌桌上,楚留香推庄,几把就输了五万两,面不改色。又押了几把,输了三十万两,仍然笑嘻嘻的,还搂着身旁的少女喝酒。
叶贤坐在一旁,只是静静地喝茶。他的目光不时扫过赌场的每一个角落,似乎在找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匹黑得亮的骏马,直冲到快意堂门口才停下。马上跳下一个黑衣少年,黑色的斗篷迎风飞舞,露出里面火红色的缎子。
他大步走进来,目光一扫,冷冷道:“谁是这里的主人?”
冷秋魂皱眉,上前道:“在下便是。阁下是……”
黑衣少年不理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璧,往桌上一拍:“我赌这玉璧,换你这个人。”
冷秋魂面色一变:“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黑衣少年冷冷道:“你输了,跟我走。我输了,玉璧归你。”
冷秋魂盯着那玉璧——灯光下,玉璧光泽奇佳,毫无瑕疵,堪称稀世之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好,我赌了。”
楚留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低声对叶贤道:“这少年不简单。”
叶贤点头:“他是冲着丐帮来的。”
楚留香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
叶贤道:“他斗篷里面绣着飞骆驼——那是‘沙漠之王’札木合的标记。他定是札木合的亲眷。”
楚留香心中一动。札木合——正是那四具浮尸之一。这少年的出现,绝非偶然。
赌局开始。
冷秋魂掷出六粒骰子,竟是六个红一点——六点,已不能再少。
众人惊呼,以为冷秋魂必胜无疑。
谁知那黑衣少年以鞭梢卷起骰子,一粒粒弹入墙壁,六粒骰子竟只露出一面——也是红一点。但他用的是六粒骰子只算一点的法子,巧妙至极。
“你输了。”黑衣少年冷冷道。
冷秋魂面色铁青。
楚留香忽然站了出来,笑道:“这位朋友好俊的功夫。在下也想赌一赌,不知可否?”
黑衣少年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楚留香道:“过路的赌客。阁下若赢了,这玉璧自然还是你的,这位冷公子也不必跟你走。若输了——只需回答我几个问题。”
黑衣少年沉吟片刻:“好。”
楚留香拿起骰子,手法精妙,六粒骰子在空中相撞,最后全部粉碎,一粒不剩。
“六粒骰子一点都没有。”楚留香拍了拍手,笑道,“阁下输了。”
黑衣少年面色惨白,怔了半晌,突然挥舞起长鞭,将两旁的人打得头破血流,厉声道:“滚!全给我滚!”
众人惊呼奔逃。
楚留香叹了口气:“阁下输了,总该认账吧?”
黑衣少年咬了咬牙:“你要问什么?”
楚留香目光闪动:“你父亲入关前接到的那封信,写的是什么?”
黑衣少年脸色骤变:“你怎知我爹爹是谁?你怎知他接到过信?”
楚留香道:“现在是我在问你。”
黑衣少年沉默许久,终于缓缓道:“那信上写的是——‘一别多年,念君风采,必定更胜往昔。妾身却已憔悴多矣,今更陷于困境之中,盼君念及旧情,施援手。君若不来,妾唯死而已。’”
楚留香心中一震——果然是秋云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