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软垫倚靠在娘的腰间,悄悄掀起帷幔一角,连山暮霭渐浓,淡烟相蔽,再有几日便能抵京,需提前筹谋破局之法。
-
襄京为邺国都城,盛及百年,古韵悠浓。
城内道路四通八达,街巷商肆林立,阁铺星罗棋布,甚是热闹繁华。马车向东,行速变缓,勋贵大族多居于此处,百尺飞檐琉璃瓦,香车宝辇隘通衢。
俞沅之头脑发胀,眼下当务之急是敷衍罗家人,与娘寻个安逸地方歇息。
她搀扶阿娘下马车,擡眸刚好对上罗国公府四字金匾,朱门铜环,庄重肃穆,向下瞧,一个方脸浓眉的中年男子从内迈出,规矩站在石阶旁侧,向右伸出手臂道:“请这边走。”
要从後门进。
她面无表情颔首应下,轻扯住阿娘袖口。
管家姓朱,取自朱鹭,为罗国公赐姓,罗字有捕鸟之网说,所以在罗府得重用的下人,都姓“鸟”。
朱管家带母女走到後门,低眉顺目道:“国公有话需先传娘子,馀侍郎数月前坠马身故,他在生为国公府婿,罗女君之夫,所以娘子需唤女君为主母,姑娘需称其为母亲,方合规矩。国公念你母女二人多年孤苦,心存怜悯,这才将你们接入襄京,万不可忘此恩德啊。”
起初,罗国公还是看重颜面的,先吩咐管家试探劝说。
既不到撕破脸皮时,俞沅之也打算虚与委蛇,但做戏需装装样子,国公府有头脸的都是人精儿,马虎不得。
悄悄拧把手肘,一双杏眼泪雾盈盈:“阿娘不会说话,也听不见,您的意思是,我爹爹娶了新人,现下已过世?”
“非娶,馀侍郎为赘公。”
管家先强调身份。
“我需与阿娘说……”她哽咽摇头。
管家见状向後退了半步,眉眼不擡。
俞沅之:娘不要难过,爹果然另有妻室,如今人已亡,此乃入赘之府,国公势强,姑且忍耐,保全性命。
阿娘:人已亡……
终归旧情难忘,阿娘红了眼眶,怔怔望地,清泪缓流。
“二位若明白,就进府拜见国公与女君。”管家催促道。
俞沅之抹干泪痕:“国公竟这般慈悲,劳烦带我们母女入门相见。”
再次踏入熟悉的地方,她牢牢牵住娘,这一回,要毫发无伤在襄京安稳度日,前世的仇,她总要讨回来!
刻有“高风亮节”的四字匾额下,罗国公正襟危坐,他倒不是多麽重视俞氏母女,而是习惯,刻板顽固。
“国公,老奴已知会二人,她们哭得伤心。”
罗国公蹙眉:“人贵知足,你们出自穷乡僻壤,有此归宿,应当惜福。”
俞沅之呜咽:“国公教诲,谨记于心。”
罗女君站在堂内一言不发,闻声特意瞥了眼。
“带她们去院子。”罗国公动了动嘴皮。
管家立刻弓腰:“是。”
相较上辈子,这场初见简直太过顺利,母女俩默默拭泪,全然一副不知所措,却又惶恐怯懦的模样,再无她哭诉着要回乡,被那对父女先关在柴房,冷静两日的情状。
殊不知,在转身瞬间,假惺惺的泪珠已被风干。
俞沅之明白,识时务,求生机,不急于一时半刻。
-
在国公府前五日过得尚算不错,吃饱喝足,养精蓄锐,她懒得理会那些窃窃私语的仆妇小厮。
阿娘原本忐忑担忧,在她的开解下,逐渐安定心神,而那李婆子浑身破烂,满脸乌灰,终在前日搭上驴车爬回都城,又因“玩忽职守”挨了管家十鞭,半条命已去。
“二姑娘,府内有客,请您……您往正堂。”
小丫鬟枣花是被安排伺候她的,并不伶俐,但憨厚老实,带点磕巴,从前被人欺辱惯了,即便面对山野来的“二小姐”,也不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