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沅之应下:“好。”
那些人无意召阿娘,她也不愿娘被折腾,三月後才到入族谱的日子,尚有时间扭转局面。
母女被安置在府内最西头院落,原是处夏日遮荫避暑的庭园,绿柳环绕,枝叶葳蕤,离正堂极远,也不临近其他殿宇。
“二姑娘到——”
朱管家中气十足,回声冗长,院中乌泱泱站满了仆从,堂内却空荡静谧,不过三四人。
罗女君坐在左位圈椅上眼皮未擡,不紧不慢将茶杯放到嘴边,轻拂一口气,靠窗沿处站着位妙龄少女,只瞧背影就能认出她是谁。
“罗女君安好。”俞沅之收回视线,攥紧拳头问安。
“二姑娘,这是府内大姑娘,国公孙女,羡仙姐儿。”罗女君身旁侍女适时开口,提示身份。
她侧过身子,颔首道:“大姑娘好。”
罗羡仙面色淡漠,轻点下头,算是勉强应了。
前世两人交集不多,甚至在国公府中都甚少见面,据传罗府大姑娘脾性明媚飒爽,活泼灵动,正因此得徐鄞倾慕,但俞沅之深感三人成虎,谣言荒谬,罗羡仙明明是冰山美人,不茍言笑。
纵使被接进宫,诞下皇长子,册为皇後,她也依旧漠然置之,看来哪怕是烽火戏诸侯,也未必能让她笑得出,幸好徐鄞不是周幽王。
“国公到——”
她闻声立刻向罗羡仙身後挪了挪,眉目低垂,当一道玄色衣摆掠过眼前时,轻淡的雪松气缓缓钻进鼻间,味道有些熟悉,脚步声临近又渐远,在正堂最里处停下。
罗女君起身站到父亲身边,搀扶其坐于正位。
“不知有何见教,还需亲自登府。”罗国公一张布满沟壑深纹的脸,开口时愈发崎岖。
半刻,低沉冷冽的声线在堂内响起,俞沅之脑中瞬间炸开了花……
“太後娘娘赏,罗国公应当欢欣雀跃才是。”
霍琅?
她心跳若鼓,几乎快到蹦出嗓子眼!
难道他的伤好了?追过来灭口了?
俞沅之极力保持镇定,缓缓擡起头,只见男子坐在右位上,玄衣墨发,峻傲挺拔,下巴处隐约可见一道短深红痕,暂未完全愈合。
罗国公窝火:“老臣几十年从未得过太後娘娘赏赐,当然欢欣雀跃,只是不知这赏为何啊?”
霍琅手臂搭在扶手上,小幅挥动了下,随行侍卫立刻将一盒“赏赐”摆在桌上。
“太後娘娘命我前往四海,请龙母碑回朝,保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此物为当地百姓供奉龙母,常年采摘的暖泉果,我带了些进京,太後娘娘特意遍赏各位品尝,共享福祉。”
罗国公嫌弃看向盒中物,什麽暖泉果,那就是些破烂野果,个头小品相差,歪瓜裂枣的,就连府中仆从都会挑拣丢出去。
“太後娘娘吩咐,要府上人当面尝个鲜,国公请吧。”
俞沅之留意着那对父女,罗国公花白胡子不住地向上掀,想必恼极了,强压怒火,罗女君则撇撇嘴,瞧都懒得瞧那所谓赏赐,场面一度僵持不下。
“是您尝,还是您女儿,又或您孙女儿?”
“怎麽,霍将军对老夫家中人如此了解,难道私下窥探了我罗氏族谱?”
霍琅擡手揉了下眉心:“罗家一共才几个人,用得着看族谱?”
“你——”
俞沅之险些笑出声来,罗国公其人迂腐,毕生最重家族延续,时常跪坐于祠堂向祖先请罪,他之所以为幼女招婿,就是想要传承罗氏血脉,罗女君若无後代,便继续由罗羡仙承志,正因此他绝不允许罗羡仙外嫁。
霍琅一句话,激得他老脸铁青,脖红眉飞,罗女君连忙递茶,为其抚背。
罗国公擡手制止,目露愠色看向堂内:
“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