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老五忙不迭在旁插话,低声道:“郎君,她是唐家护院贺山的闺女,平日帮着管账,并无别的能耐。”
何其安闻言,恍然大悟,随即换上一副轻佻笑容,目光在贺芷娘身上肆意打量,话里满是猥亵:“能识文断字,已算得上几分能耐,偏生得还有几分姿色。小娘子,不如以后跟了我,本郎君绝不亏待你和你爹。”
贺芷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当即被气得小脸通红。
一旁的贺山原本就死死压着怒火,此刻再也忍不住,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何其安的领口,力道之大,几乎是瞬间就将他整个人都提离地面。
何其安猝不及防,惊叫连连。随行衙役立时哗啦啦围拢,气氛霎时紧绷起来。
贺山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心底闪过一个疯狂念头:大不了以命换命,打杀了这狗东西,省得他继续祸害东家与女儿!
正当僵持之际,一个军汉快步上前,伸手将何其安从贺山手里拽下,随手一甩,把他直接摔到街上。
何其安冷不丁被扔出去,在地面上打了几个滚,弄得灰头土脸,当场恼羞成怒,咆哮道:“好大的胆子!你们敢动本郎君?可知道我是谁!”
那军汉不是别人,正是奉赵得褚之命来银杏巷照看陆铮的贾十二。
方才何其安当众辱骂贺芷娘,若不是他先出手,只怕陆铮已经冲上前去。陆总旗肩伤未愈,这等出力的活儿岂能让他来?
贾十二冷声喝道:“管你是谁,今日也休想在这里撒野!”
何其安气了个倒仰,颤抖的手指着围观的这群衙役:“你们都是死人吗?就这么看着本郎君被欺负?”
贾十二目光一转,盯住那群衙役,沉声道:“看你们穿的这身衣裳,该是吃官家饭的人,不为百姓做主,却是听这样一个无官无职的庶民指使?我倒是想看看,你们怀戎县到底是怎么个规矩!”
贾十二一身军袍,腰背笔挺,气势逼人。
衙役们本就不占理,这一番话更是直击他们的软肋。原本举得高高的杀威棒,登时一个个僵在半空,再没人敢贸然上前。
衙役们犹犹豫豫,迟迟不敢上前的模样,看在何其安眼里,自觉颜面尽失。
他多久没受这种气了?不仅被贺家小娘子当众怼了一通,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不知名的军汉一把掀翻在地,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
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他脸色涨红,咬着牙思索对策。忽而眼珠子一转,抱着肚子哀嚎起来:“……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对本郎君动武?还不把人带走,今日定要去县衙,请县太爷裁断!”
此举令这群衙役心头顿时紧绷,如同被架上火烤。
眼前这军爷气势不凡,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压,他们心里惧怕,根本不敢贸然动手;可面对胡知县的小舅子,又不敢当街公然违抗。
衙役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愈发紧张。最终,一人吞吞吐吐地开口,低声对贾十二道:“这位军爷……不如随我们去一趟县衙……”
无论如何,到了县衙,自有大人裁断,不必让他们这群人为难。
贾十二看向陆铮,询问他是什么打算。
陆铮皱了皱眉,这何三郎,看来是非逼着他们去县衙不可了。
知县大人胡旭是他的姐夫,他们这群人到了那边,无异于羊入虎口,可今日之事,不去县衙,怕是也难以善罢甘休。
“既如此,我们便请胡大人来断一断是非曲直吧!”他沉声开口。
何三郎听到这话,冷哼一声,脸上却控制不住地显出一抹得意神色。
等到了县衙,还谈什么是非曲直?他说的,才是唯一的正理——
作者有话说:来啦……周末很难静下心来写[可怜]
第99章堂审
何其安歪靠在藤榻上,捂着胸口,一身锦衣尘土斑驳脏污不堪,,嘴里“哎呦哎呦”叫个不停,被两个小厮抬进县衙大堂。
“请县太爷为小人做主!”
胡知县一上堂,他立刻惨叫一声,从藤榻上翻滚下来,扯着嗓门喊:“大人,小的今日竟被人当街殴打,险些丢了性命!这胸口到现在还疼得厉害,分明是骨头断了啊!”
说完,还不忘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身子晃了一晃,仿佛随时都要晕厥过去。
跟着过来的陆铮、唐睦、贺山、贾十二等人,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都愣住了。
“谁殴打他了?我们不过是推了他一把!”唐睦忍不住开口争辩。
胡旭一开始见何其安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还真有几分紧张,可听他嗓门中气十足,那份担心立刻烟消云散。
一双吊梢眼往堂下一扫,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
多半是这个小舅子又寻到了什么财路,搁这跟他唱大戏呢。
胡旭这些年靠着跟何三郎打配合,蹭了不少油水,闻言将两撇胡子捋了捋,惊堂木猛地一拍,怒声道:“堂下何人喧哗!”
“大人!”何其安立刻抖着手指,指向唐记一众人,哭腔更重,“小人花了真金白银买下的铺子,却被这些人赖着不走。我派人去提醒他们搬迁,却反被当街推搡、辱骂。试问王法何在?天理何在啊?”
说到最后,他一头磕在地上,涕泪横流:“求大人替小人主持公道啊!”
这一通恶人先告状的功夫,谁看了不傻眼。
明明是他带人去闹事,如今却颠倒黑白,哭得比戏台子上的角儿还要真。
陆铮上前一步,将孙十通带来的竹匣呈给堂下衙役:“大人,何三郎所言有所偏颇。唐记早食铺子于今年四月与原铺主施幺佥签下租契,租期三年,租金逐年交纳。此为契约,牙行有存档,县衙亦有备案。契约之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一年租金已付清,在租期未满之前,买卖不破租赁。”
他说罢,双手一拱,朗声道:“如今虽说铺子卖给了何三郎,可依契约与旧例,唐娘子依旧有权继续承租。他骤然要求搬迁,于规矩与法理皆不合,请大人明鉴。”
胡旭闻言,只垂了垂眼,似笑非笑,并未开口。
何其安“哼”了一声,扬声反驳:“什么买卖不破租赁?我没听过这个道理!我只知道,那唐娘子的契约是和施幺佥签的,要租房只管找他去。如今房子已经是我的产业,你们赖着不走,不就是明抢我的铺子?”
陆铮神色沉静地看向他:“契约白纸黑字写得分明,不论律法还是行规,都是如此。不是你何三郎一句‘没听过’,就能抹杀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