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他不想让她离开,哪怕只是收拾碗盘的这一会儿功夫。
唐宛回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无奈,却没挣开,只将碗盏放在床榻边的架子上,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又帮他拭了拭嘴角,最后低声道:“你往里头挪一挪。”
陆铮怔了一下,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乖乖往床里侧挪了些许。
唐宛却转身放下帐子,随即自然而然地走到床边,脱了鞋子在他身边躺下,用略带慵懒的口吻道:“我本想回去歇个午觉的……既如此,就在你这睡吧。”
陆铮心口猛地一颤,擂鼓般的心跳在胸腔里震得他不敢动弹。
他侧眸看她,却见宛宛已经闭上了眼,长睫微翘,呼吸平缓。
唐宛察觉到他的目光,唇角轻轻一勾,低声警告:“别看我了……再看我,我就走啦。”
陆铮连忙阖上眼,再不多看一眼。
可即便不去看,身畔弥漫着的淡淡馨香也太分明,丝丝缕缕往他鼻端钻去,扰乱着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可他不敢有任何动作,肩膀的伤也让他不能乱动,只能绷着神经躺着。
半晌,他的手指悄悄攥住了她的袖角,这才慢慢地安心下来,随即亦是呼吸渐稳,不知不觉两人都沉入梦中。
等唐宛醒来时,日头已经偏西。
她微微一动,陆铮便也立刻睁开眼,见她起身,也跟着起来,却被她轻轻按回去。
唐宛摸了摸脸,声音还带着些睡饱的惺忪和朦胧,对他道:“你继续歇着吧,我得回去了。”
陆铮却满是不舍,轻轻捏着她的指尖不肯松手。唐宛俯身,替他将散乱的长发理了理,低声安抚:“你乖乖的,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好吗?”
陆铮只觉自己仿佛被哄成了襁褓中的婴孩,本不该这样沉溺的,却偏生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
他低低应了一声,嗓音带着点儿沙哑。
唐宛温软的唇瓣轻轻落在他眉心,又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用气音道:“那我走啦。”
陆铮下意识攥紧了她的衣摆,抬眼看她,低声道:“我想送送你。”
唐宛笑弯了眼,轻轻摇头:“今日不行,等你好了再说。”
说罢翩然而去,陆铮怔怔地望着被打开又掩上的房门,完好的左手搭上了眼,挡住了眼中的柔情,却没掩住嘴角的笑意。
陆铮的新宅距离唐记早食铺也就一炷香的路程。唐宛原本想着直接回去,推门出来时,却见院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边站着一人,正是先前给陆铮送药的那位军医副手石磊。
唐宛认得他,知道是赵将军派来照拂陆铮的。
她起初以为军中有人来探望陆铮,没多想,只是路过的时候点头致意,便欲从旁绕过。
未料石磊一见她,立刻腰背笔直,神色郑重,上前一步抱拳道:“唐娘子,赵将军请您一见。”
唐宛脚步一顿。
赵将军?肃北大营能被这样称呼的,唯有赵得褚一人。肃北大营的最高将领,为何会请她?
她心中一动,若有所思,轻轻颔首,没有推辞。
石磊见她只是微微一愣,便神色镇定地应诺,不免佩服她的胆气,毕竟他一个常在营中走动的男儿,听到赵将军召见,也很难做到如此云淡风轻。
于是态度更谦逊了些,恭敬请她上车。
唐宛没注意到石磊的心思转变,没什么异议地上了马车,车轮辘辘驶过青石街巷,最后停在城东一座酒楼外。
二楼的厢房临街而设,窗下能清楚望见街道车马,酒楼外看不出什么,但楼梯守了数名士兵,戒备森严。
唐宛随石磊入内,只见厢中已有三人。
主位上坐着一名身形魁梧、气势沉稳的中年人。虽然只着便袍,并未披甲,但眉目间难掩凌厉锋锐,一股久历沙场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副席上是一位瘦削的文士,眉眼精明。
至于这第三人,却是个熟人了,竟是赵禾满。
赵禾满见她,忙迎了出来:“唐娘子,我来替你引荐一下,这位是赵将军,这位是寥军师。”
唐宛唇角含笑,向三人一一行礼:“赵军爷。赵将军、寥军爷。”
赵得褚点了点头,随即开口:“唐娘子,今日请你来,是为致谢。”
他开门见山:“陆铮的伤,当初军医都感到棘手。若非唐娘子手中奇药,他也难在这般短的时日里转危为安。”
唐宛神色温婉,语气淡然:“陆军爷是我好友,他受伤了,我既然手里有药,自然不能小气藏私。”
赵得褚目光微凝:“唐娘子确实重情重义。不知这紫玉续肌膏,娘子从何而来?”
唐宛不慌不忙,神情如常,转头看了赵禾满一眼:“当初请赵军爷转交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是从一位游方道人那里买来的。”
她声音平和,眼神沉静,仿佛所言非虚。
可即便是赵禾满,如今听来,也觉得这话有些牵强。
若真是从一个行踪不定的道人手中买的,又怎会一瓶接着一瓶、源源不断地给过去?
当即,三人心底都有了猜测。
这唐娘子怕是有所隐瞒。多番托词,显然是在隐瞒药方在她手中的事实。
这倒并不难理解,毕竟她只是一个孤女,家中无长辈庇护,只有个不经事的弟弟,若真有这般宝方,自然要遮掩一二,以防被歹人觊觎。
赵得褚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