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垂眸看着曲河兴奋通红的小脸,又看了一眼那被紧握在手心的结霜的草,缓缓道:“这是宗门内的灵植,名唤雪泣,食之可助修士静心修行。”
“可助修行?”
年幼的曲河澄澈双眸登时发亮,将雪泣草拿到眼前,而后突然张口,咬住了一片叶子。
腮帮子鼓动着,嚼了没两下,便皱着脸将叶子吐了出来。
“好苦。”
仙尊垂眸看着他表情丰富的小脸,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动。
“灵植向来多用于炼丹,雪泣亦是。日后你上丹药课,长老会教你。”
曲河乖巧地点了点头,将雪泣收了起来,打算日后上课时再用。
自从知道灵植有助修行后,曲河闲暇时便开始满山的跑,寻找各种灵植。
见到外形奇特或颜色丰富艳丽的,便统统摘下来,跑到玉瑶峰顶挨个询问。
“师尊,这是什么灵植?”
仙尊便一一告诉他。
偶尔冷淡的眉目间也会划过几分无奈,倒不是因为厌烦。而是……
“这只是一株寻常的草。”
仙尊轻叹一声,给一脸疑惑期待的曲河解释道。
曲河尚分辨不清灵植和寻常草木的区别,只是统统摘了回来。
待认识了一些灵植后,便专门采了些,轻车熟路地奔上玉瑶峰顶。
“师尊,送给你。”
曲河脸上尚沾着泥,虔诚地将一筐灵植奉给了面前的仙尊。
第45章旧院
曲河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师尊——尹师道时的场景。
那时他高烧不退,头脑昏沉躺在父亲的怀中,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眼前倏然一阵白光闪过。
正如村中老人所说的灵异志怪故事一样,仙人气度不凡,纤尘不染,容貌俊美无铸,临世时满身辉光,瞬间映亮整座破败昏暗的破庙。
故事中,临死时,人会看到将自己的魂魄带走的鬼差。
曲河呆呆看着面前洁如霜雪之人,却无法将其与阴森恐怖的鬼差挂钩,心中能想到的形容词,唯有仙人二字。
仙人问他可愿跟自己离开。
眼前之景如同幻境,曲河无法挪开目光,无法抗拒地点点头。
他懵懵懂懂地离开了父亲的身边,站在了仙人的身旁,一同踩在了仙人的佩剑上。
他抬手,想抓住仙人的衣袖。
然而自己脏污的手与那洁白如雪的衣袖对比实在强烈,他不想弄脏了仙人,又缓缓放下了手。
离开前,一直跪地磕头的父亲忽然自破庙中追了出来,将乞讨来的半个烧饼塞入了他的怀中。
那是他们仅有的吃食。
“阿河,照顾好自己。”
说完这句,便又退开,恭敬虔诚地跪在了地上,以头触地,叩拜仙人。
隐隐有灵光流动的剑身缓缓升起,曲河低头看着地面上那越来越小的身影,看着那为他遮风挡雨的人缓缓直起了身,抬起胳膊,低头埋入了袖中,双肩颤抖不止。
曲河双眼霎时模糊。
月光如银,燥热夜风鼓动衣袖。
豆大泪珠自脸上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下,曲河身子微微摇晃,撑不住般抬起了手,无意识地抓住了那微凉有力、修长如玉的手指,由此抓住了自己唯一的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头脑越发昏沉之际,那只比他大了许多的手反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一股微凉的仿佛水流之物自手腕处涌进了他的体内。
那时他还不知这是灵力,只觉其所到之处,令人难受的燥热渐渐退去,好似热汗淋漓之际忽感风雪扑面,凉爽无比。
曲河轻舒了一口气。
这仙人身上也是凉的。
他悄悄向仙人靠近了些。
然而这细雪消融般的凉意并未持续多久,那凉爽的水流消失,一股难言的燥热又升了起来。
曲河难耐地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又向仙人靠近了些。
却好像更热了。
那如雪的广袖飘至他面前,外覆的轻纱划过鼻尖,带来浓郁的冷香。
他被那冷香包围,头脑又陷入了昏沉。在越发壮大的燥热中,他失控地扑向了那看起来浑身上下散发着寒意、如霜如雪的仙尊怀中。
然而却与他预想的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