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到双眸,便只能看到少年挺拔的鼻尖,流畅明晰的线条一路延伸到下颌。润泽唇角勾起了一丝极为清浅的弧度,竟给人一种宠溺的错觉。
一身整洁的月白衣衫,站在厚厚莹亮的雪地里,如一朵遗世独立的幽莲。
只是对视一眼,曲河便被他看得慌了神,忙扭头去看屋顶破漏处。
这屋子本就是曲不凡当初的庇身之所,彼时建造的并不牢固,只为能遮风挡雨就好,经年日久,茅草四散,房梁腐朽,若要修补起来属实不轻松。
何况曲河并不知如何修葺房顶。
曲不凡不急于一时,只道来年开春再修。
只是屋子里不能再住人了,只能继续放置一些杂物。
迫于无奈,曲河只好与眏莲再次同住一屋,同睡一床。
床比之前的要宽大,可醒来仍是滚到少年怀里。
那怀里仍是带着微微的暖意,让他沉沉安睡。
日子一天天过去,曲河内心的茫然孤寂感渐渐消散,那曾郁郁寡欢的脸上笑容出现的多了。
整个人不再如之前那般故作老成的呆顿迟滞之感,越发像一个正当朝气的青年。
除了偶尔,会看着屋外的风雪发呆。
体内纯厚的灵力逐渐融入身体,虚弱的身体终于恢复至从前。曲河的精神也随之好了些。
可那浓郁的冷香好似一直在鼻尖萦绕不去,如影随形。只要一放空下来,便无法忽视,只能被迫回忆起自己身上所发生的荒唐事。
有时候他还觉得自己身上散发着血腥味,冲入鼻中,刺得眼泪都要流下来。
曲河不敢让自己闲下来。
劈柴,喂鸡,打扫,他每一样都做,一刻不停。
日子就这样如流水般划过,他这般警惕,麻木而混沌,没给那些阴影般的痛苦有可趁之机。
直到门楣被红纸黑字的对联装饰,简陋的小院焕然一新,宛如精心装扮的新娘,鲜艳的颜色直刺眸中,他才有了些许实感。
除夕夜,串串红鞭炮响声震耳,响彻四方,此起彼伏,鞭炮的气息弥漫空中,炸碎的红色纸屑飘落满地,曲河伸手接住了一片,愣愣看着直发呆。
身处久未感受过的人间烟火气中,又让他有些恍惚。
鞭炮炸亮的光在他眸中一闪一闪。
曲不凡躲远了,缩着脖子堵住耳朵。
曲河只是愣愣站着。
温凉的风吹过,掌心艳红纸片颤动,随之飘走,与其他纸片一样,落在角落尚未融尽的雪地,如散落一片的红梅瓣。
鞭炮燃尽,唯有远处的余响。
曲不凡招呼二人进屋吃年夜饭。
曲河与少年跟着进屋。屋中烛光温暖,饭香诱人。
旧岁已去,往事如烟。
曲河蓦地驻足,回望深墨天宇。
而今以后,便是新的岁月了。
日子平静而悠然,虽单调而重复,却给内心带来难得的安宁。年后尚清闲,曲河无事可做,发呆的时候便多了起来。
曲不凡怕他无聊,常给他和少年两人手里各塞一把买来的蜜糖,让他们出去散心。
曲不凡记得曲河小时候总是缠着他买糖。
此地依山傍水,风景甚好。
无甚欣赏的心情,只是权当出来捡柴,走在山道上,曲河沉默不语,一颗蜜糖顶在腮边,只是弯腰捡着枯柴。
少年默默跟在他身后,做着同样的事。
两人一块无话,却也不觉得尴尬。安静的气氛中,唯有踩碎枯枝败叶的足音响声,和偶尔啁啾的鸟雀。
少年也不曾试图说话打破沉默。
曲河很喜欢这种静默的氛围,也喜欢二人之间的默契。
蜜糖细润的甜意在口中丝丝蔓延,好似有百花在眼前盛放。曲河微眯起了眼,一颗接一颗,不断回甘。
少年只是将蜜糖拿在手里,似乎并不感兴趣,淡淡的目光却一直若有若无地看向青年微微鼓起的腮边,好像在想象那颗蜜糖如何一点点融化,如何被迫在唇舌间翻搅。
看得久了,凸起的喉结微微一滚,学着青年用舌尖顶了顶腮,好像也有一颗糖在嘴里,甚至那就是青年口中融化的蜜糖。想到这,那被发丝遮掩的眸中,一丝天光被湮没,漆黑暗沉。
曲河回眸,下意识对危险的敏锐察觉。方才那感觉实在太过奇异,被冰凉的网笼罩束缚的感觉。又隐隐夹杂着一丝渴望,让他想起了某些不愿回忆之事。
他微微皱了皱眉,少年不动声色垂眸,拉过他的手,将几颗蜜糖都塞入了他的手中。
少年不爱这些甜物。
曲河与少年将山上都一一走遍。
走过之处,不知不觉,枯枝抽了新叶,地上冒了草芽,一片生机勃勃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