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去哪?”是行走四方,还是隐世定居?
“去见故人。”
“不去道个别吗?”
尹原风开口,顺着身旁人目光看去,一眼可见的小院落里,一树矗立,蓝楹花密密绽开,如同罩了一层轻盈的蓝紫色烟雾。
“没必要。”
尹或月声音冷硬,面无表情。
尹原风望向山门方向,悠远的目光穿过重重草木,好似能看到青年那离去的背影,温声提醒:“也许那是最后一面了。”
他们的大师兄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不会和他们三人有任何纠缠。也许早就有了要去的地方,那是大师兄和师尊偷偷约定好的地方,再无旁人知晓,以后想见他,也不知该偷偷往何处去寻了。
尹或月扭过了头,不语。
一阵沉默,恍惚间连鸟鸣声也隐没了。
半晌尹原风才开口再问:“你也要走了?”
“嗯。”尹或月沉沉应了声。
“也好。”
尹原风微微苦笑,转身向山上走去。
“一路顺风,有空回来看看。”
玉遥峰峰顶的结界消失了,尹原风一路畅行无阻地沿石阶走上去,经过粼粼玉湖,行至澄水阁前,缓缓推开那沉重的雕花木门。
湿润的凉风吹入,满地散落的蓝楹花微微颤动。
尹原风孤身立在门口,看着空寂澄水阁。如今峰顶已再无风雪,地面泛着茸茸青色,生机盎然。他却头一次觉得这风吹得前所未有的寒冷,这里是如此的冷清。
从前峰上就他们几个人,似乎也甚是冷清,他却只觉清净安宁。
如今曲河与尹或月都离开了,尹惠舟也不知所踪,几人风流云散,只有他因协助处理宗门事务选择留在这里,独守着回忆空待。
其实他们几人平素来往本就少,大多时候,都各自待在小院里勤修苦练。
他大多时候,也都是孤身一人,只要不去找他们,他们在不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尹原风看了眼地上的蓝楹花,又看向远处风和日丽下显得更为轻透的山岚,关上了门,没有进去,转身离开。
曲河背着邪却的碎片,一路行去,走了很多路,去了很多地方,他没有做太多停留,只是一直走。有时,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偶尔出神发呆。
日月不知交替几回,直到来至一处熟悉的院落前,才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
他望着院门,呆站良久,一动不动,整个人好似都凝固住了。便如附近那株高大的、仍架着秋千的槐树,仿佛生来就矗立在这里。
院中忽有脚步声响起,随即“吱呀”一声,院门自内被拉开,一个妇人提着水桶匆匆走出来,扭身便朝一旁的菜地而去,似是要浇水。
忽然看到一道戴着帷帽的人影突兀地杵在自家门前,吓了一跳。连忙拉住身后蹦跳着要去玩秋千的小童,紧紧揽在自己身前,疑惑又警惕地问:“请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隔着轻纱,曲河看看眼睛好奇睁大的小童,又向院内看了一眼,轻轻摇头。
“无事,只是路过。”
说罢转身离开。
一个男子闻声自院中出来,看着那熟悉的离去背影,犹疑着,忽然开口:“我们是不是见过?”
妇人闻言,仔细一看那身形,果真眼熟,忽然想起,惊呼出声:“是不是阿河兄弟?”
曲河脚下一顿,没有否认。
妇人见状,更加确信,连忙上前,看着面纱后的朦胧面容,面露惊喜之色。
“果真是阿河兄弟!是我,我是秋英,那是阿志,你还记得吗?”
曲河怎能不记得。只是没想到,他们如今还住在这里。
院里又养了鸡,院外菜地繁茂。一切仿佛如从前。
敌不过秋英盛情招呼,或许也本就有这想法,曲河进了屋。
他目光怀念地扫视过熟悉的屋子,又发起了呆。
秋英热情为他倒水端来瓜果:“阿志啊,还是在镇上住不惯,我们便又回来住了。之前他还说,阿河兄弟什么时候回家来看看,这不今儿就遂了愿。”
方志自方才起便一直沉默着,眸中神情木然又复杂。
曲河知他不想见自己,喝完杯中茶,便打算告辞离开。
杯子见底,方志忽然抬手,提起茶盏为他续上。而后缓缓开口,平静讲述自己这几年的事。
寻常百姓琐碎的油米酱醋茶的寻常日子。
曲河静静听着,没有开口。方志没有问他这几年如何,说到最后,忽然道:“爹的坟就离这儿不远,去看看他吧。”
似乎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曲河想问什么。说了那么琐碎之事,只是为了铺垫这一句。
黄土堆起的坟茔前,曲河跪在地上,烧着秋英和方志为他备好的纸钱,眼眶被青烟熏的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