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钱烧了很久,他似乎累了,腰板再不能挺直,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低头看着在风中颤动、被明灭的火星一点点吞噬的细碎纸片,久久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曲河自地上起身,转身一步步离开,裳摆随风轻荡,拂过一旁刚自坟土上拔出的野草。
寂寥身影渐行渐远。
曲河没有和方志秋英二人道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们都是很善良的人,然而过去实在太过伤痛,像表面完好实则永不会痊愈的溃痈,即使假装相安无事,但伤口还在那里,不经意的触碰也会让人痛到骨子里。
他很庆幸,爹能有这样好的儿子和儿媳相伴,不至于孤单凄凉地度过余生。
虽然那本该安详度过的余生,已经被他这个不孝子毁了。
水声潺潺,悲吟不绝。
曲河走在河边,回忆曾经,当初种地闲暇间隙,他曾多次徘徊于此。
那时,他怀着郁闷愁苦,总是沉浸在往日的痛苦里。
那时,还有另一道身影默默地陪着他,陪他走了许久,无声地安慰着他。
日头西沉,水面泛金。
曲河伸手折下柳枝,弯折绕了几圈,编织出小篮子,随意放在河边,终是离开。
月光如水,道旁花开成片。
曲河仍在行走,忽有所感,停步转身,不远处多了一道挺直的少年身影,手里拿着一个柳枝编成的小篮子。
清辉月华罩身,如散微光。
若非甚是熟悉,他还以为遇到什么勾人心魄的精魅。
曲河愣愣看着他,半晌朝其走去,不语。
少年微微一笑,问道:“许久未见,别来无恙。你要去哪?”
曲河看着他,忽然抬手,拂起那遮蔽双眸的长发。
一双眼底泛着银色流光的眸子显露在他面前,月下惊心动魄。
曲河一顿,心跳加快,思绪如潮,扁了扁嘴,忽觉委屈,语气隐含抱怨。
“你也知道许久未见,竟然真的狠心撇下我这么久?”
少年眸光温柔:“你有在念我,我又何尝不念你。我若真的狠心,怎会忍不住现在便来找你。”
曲河看着他,眸光闪烁,忽然一把抱住他,唇重重贴了下少年的脸,顺着一路吻下去,在那白皙颈侧轻啄了几下。
少年呼吸微乱,抬手抚过曲河脑后乌发,又抚上他的脸,指尖轻移,插入那遮挡住青年半张脸的银质面具与皮肤间的缝隙,想要揭去。
曲河头一歪,躲开了那只手。
少年问道:“为何不摘下面具?”
曲河松手,少年额上长发垂落,再次遮住半张脸。
曲河语气有些幽怨:“你不也不以真容见我?”
少年一愣,随即无奈一笑。身上微光一闪,身形悄然变化,更为颀长提拔,仙姿玉立。
墨发如瀑,衣衫皎洁。孤傲清冷,自带威仪。只是站在那里,便叫人以为误闯仙人之境。
一张无暇面容,曲河再熟悉不过。
可饶是看过千次万次,可还是看不够。心中被扯动,又痛又喜。
被拉入那充盈冷香的怀中,曲河紧紧回抱住,积累的思念开始沸腾,浑身的疲惫也逐渐化去。
两人无言,用渐暖的体温相互慰藉。
直至月轮西斜,尹师道才轻声开口。
“什么时候去看我?”
曲河埋在他怀里,闷闷地道:“弟子不孝,这便去昆仑。”
“我不来寻你,你便把师尊忘了吗?”
“弟子修养了一年有余,这段时日访旧,才耽搁了,从未敢忘记师尊。”
头顶一声轻笑,如一阵微凉的风。
曲河感觉发顶被轻柔地抚了抚。
“记得早些来。”
话落身影消散,曲河怀中一空。
没成想师尊竟会亲自来催促,曲河访完旧故,寻了一把柄剑,催动直往昆仑山。
昆仑风雪凛冽,路途难行。
蕴含浑厚灵力的冰凉气息直透肺腑,令人心旷神怡。曲河踩着脚下厚实的冰面,一座峰一座峰地寻去。
耳边唯有凛冽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