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从这殿内溢出的满满灵力就能感觉到,此妖的妖力是顶级的。
伴着佛像垂眸悲悯的目光,魏芙宜脚步虚浮地朝少年走去。她毫无声息地靠近,煞白的脸色被殿内微弱的烛火映得有些发红。
好似寒夜中即将凋零的蔷薇花,落败得只剩残枝断叶。
泠风微拂,经幡随殿内微弱的烛火飘荡。
魏芙宜跪坐在少年对面,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匕首,划破自己左手的掌心。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三魂永久,魄无丧倾。心神丹元,为我所用。”
轻柔的嗓音自殿中响起,一抹鲜血顺着她掌心流下。
可轰隆一声,骤然屋外巨雷惊响,惊得她一哆嗦,划破掌心的匕首一抖,伤口划得极深。
魏芙宜连忙捂住伤口,鲜血涌得很快,前几次取心时留下的疤痕还赫然在这道伤口之下。
殷红的血迹顺着她瘦削的腕骨流下,几乎要将她这副肉身最后一缕鲜血榨干。
她陡然蹙起眉心,想着可不要下雨啊。魏芙宜回自己房间内换了一套青缃素裙,没给她统一的修士服,大概是因为她还不算正式的云霄宗弟子。
但方才这一路走来,其实那些修士也都各穿各的,倒没几个老老实实穿修士服,偶然碰见的几个,也是一副刚入宗门的新奇面孔。
衣服刚换好,门口就有人敲门。
她推开门,正对上一个规规矩矩在门外站着的小弟子,门外之人见她眉眼间带着嗔怒,有些不知所措。
日光照进来,青绿色的衣裙把魏芙宜衬得像个初春新发的嫩叶,她倒也没在生气,只是日头照的她眼睛有些睁不开。
魏芙宜柔声道:“何事?”
语调虽十分温柔,神色却将人拒之千里。
那小弟子连忙回道:“是有事通知姑娘,大约在午后申时左右带姑娘去映晖台,到时会测一下姑娘的灵根,看姑娘是否符合云霄宗的收徒要求。”
测灵根……有点麻烦了,魏芙宜这副身子就是截宜头,其实根本没有灵根。
她神色的愁容一时堆在眉间,缓缓道:“灵根是要怎么测?”
小弟子回:“会有专门的师兄师姐们用灵力探取对方的灵息,从而判断出灵根。”
昨夜沈徵彦也曾用灵力探过她的灵息,估计和那个差不多。
那他岂不是早就知道她压根没有灵根这件事。
“我也要测?”魏芙宜顿了顿,“有没有可能,我表哥……”她当时明明和那蛇妖说了想走关系,要是能走正规渠道,她早自己去了,还用得上绕这十八道弯吗?
小弟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会准时带姑娘过去。”
怪不得她说要跟着一起去云霄宗时,沈徵彦没答应也没拒绝。敢情他早就知道,她压根过不了收徒大会这关。
魏芙宜沉默地目送小弟子离开,随后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要去找那蛇妖吗?
可是一想到方才那个场面,魏芙宜瞬间蔫了。腿是一步也不听使唤,直接坐在床榻上。
大不了就测不出灵根,被赶走呗。
左右她是不会放过那蛇妖的,就算是做鬼,她也是永远缠着云霄宗。
指尖陡然一凉,她垂眼望去,床榻之上,她的手腕旁边赫然躺着一条银白色的小蛇,正吐着信子,一下一下扫着她的手指。那蛇鳞和昨夜缠住她腰身的蛇尾一模一样……
其实她是怕蛇的。就比如现在,和那条小蛇对视的瞬间,她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和昨夜只看到个蛇尾的感觉不同,和蛇对视,有一种被它狩猎的感觉。
它嘴巴微张,漏出尖牙,弓起身子,红色竖瞳对着她虎视眈眈。
魏芙宜将动作放得极轻,摸到了身后随意堆着的被子。那蛇不动了,仿佛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整个蛇身紧绷着好似在蓄力,死盯着她。
她轻歪起头,和那小白蛇对视,不动声色地摸起手旁的被褥。
骤然间,她猛地扬起被子,直接把蛇捂了进去,随即飞快跑到门前,推门便要将那白蛇连带着被子一起丢出去。
只是门刚一推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将她腕骨捏住,颀长的身影霍然压了下来,少年独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敢丢它就杀了你。”
魏芙宜手中动作一顿,动不动就喊要杀她的人只有那一个。
她侧过头,看向沈徵彦。
又是一道白闪落下,她抬起手,穿过萦绕的黑红色的魔气,将掌心贴在蛇妖的心口。
感受到手心中传来的那几乎不存在的心跳。微弱的心跳最后挣扎了几下之后,不再跳动。
她凝神屏息,双手掌心上幻化出几根如藤蔓般的枝干,顺着这蛇妖的前胸束去,枝干攀附在他腰身周围,又缠至脖颈。
束得越紧,魏芙宜越忍不住靠近他,在她贴上去的一刹那,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自她脑中散开,瞬间涌入她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