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这躯体冷得似寒冰,和紧贴在一起的肌肤却如火一般在烧。
大抵是因那伤口划得极深,少年衣襟很快被鲜血染透,就连窗外那轮寒月此时也染上一层血雾。
血月高悬当空,雷声大作,顷刻滂沱。日光透过窗棂边飘动的帷幔洒在整个寝殿之间,魏芙宜和沈徵彦躺在一张床上相拥而眠,不仅如此,二人发丝纠缠,不仅如此,他们还耳鬓厮磨肌肤相亲,不仅如此,沈徵彦是醒着的。
四目相对。
魏芙宜强迫自己镇定,且脑中飞快地分析当下如果她控制不住朝沈徵彦打出一拳,自己被反杀的概率会有多少。
窗棂外的枝叶摇曳不止,除了心口处胡乱的心跳,只能听见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思索一瞬,她只好先若无其事地从床头爬到了床尾,发丝擦过他滚动的喉间,她瞥见了沈徵彦耳尖近乎滴血的红,胸口里的半颗心又是乱跳了一通。
屋内静得仿似能听见角落里的焚香掉落香灰的声音。
魏芙宜抬眼扫了一圈屋内的陈设,并不是她方才歇息的那个房间。这里明显比她那间房要好得多,房内布局四面通透,且布置华美,窗棂雕花甚至还有层层帷幔,就连这床好像都不是一种材质,是锦缎面的。
她一脸不解的样子回眸看向沈徵彦:“表哥这是做什么?”
沈徵彦神色一僵,撑起身子半躺着,缓缓开口:“再叫我表哥,我就杀了你。”
魏芙宜蹙眉:“要杀我还用把我带到这来吗?”
“不是我。”他看向魏芙宜的左手那道血痕,“我早和你说过,立下双生魂契,便会如同做了道侣一般……”
沈徵彦没再说下去,只将视线移开,脸色稍显难看,原本高高束起的墨发此时随意披在肩头,浅色长袍勾勒出衣衫之下身形。
不是。
殿内烛火好似也被这诡异的血月灼伤,滴落的蜡水如泪一般流下。
“心神丹元,为我所用。”咒诀再次响起,少年的胸前弥漫的黑雾更浓。
连接她和少年那只掌心莫名出现灼烧感。
痛感越来越强,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伤口痛,结果这股子灼烧感顺着手臂袭来,感觉自己整个胳膊都要烧起来了。
不对劲……之前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魏芙宜用力抽回手,却惊觉自己和那少年竟无法分开丝毫。
她有些慌了,下意识回头找寻小凝儿的身影,穿过来之后一直都是小凝儿陪在她身旁,她经验多,问她总没错——
可是一回头,偌大的殿内静谧无声,经幡起伏,只有她一人和这少年。
法堂敞开的大门外也只剩浓浓夜雾,整个院内没有半点光亮。
方才明明将手中灯火交给了小凝儿,怎么会一点光亮都没有?
她走了?还是灭了灯火在外等她?
又是一道惊雷骤响,电闪雷鸣,一道天雷直奔她劈下,魏芙宜闻声看去,一时来不及躲闪,慌乱之中她倒吸一口气下意识地往后倒去,缩进少年面前黑红色的魔气之中。
电光在离她一指间的距离停下,那团黑红雾气似在与天雷对抗,噼里啪啦的电弧砸在那黑雾之上,却始终无法劈在二人身上。
殿外惊雷的闪光如白昼一般,就连阴影之中的佛像都好似被天雷惊扰,眉心似有一缕烦扰思绪如烟散去。
双生之契,逆天而行,降天谴,不可留。
“知道我是谁吗?”沈徵彦说着,撩开粘在她粉腮上的碎发。
魏芙宜仰躺在床上,呼吸愈发加深,蒙着雾的桃花眸里满是哀伤。
“大人是不是有难言之隐?”醉酒的语气软软糯糯的,像是羽毛一样撩拨男人的心尖。
沈徵彦不语,轻轻勾手,蓝色嫁衣最后一颗盘扣应声解开。
只看身形以为她很瘦小,解了衣服才知道,倒是很会长。
他指尖抚过小衣边缘,指腹修剪得干净齐整,只一触便知,这并非他为她备下的那一件。
指尖不自觉,在隆起的软腴处轻轻按下一个浅坑。她身子一颤,迷离间低喟,又软声:“我可以原谅你……只是下次,大人别再给我希望,又转身将我抛下了。”
魏芙宜说着,胸腔里泄出一声轻浅叹息:“也是,我嫁了人往后也见不着你了,郑大人,你在敦煌,千万要保重身体。”
指尖的动作骤然一顿,沈徵彦周身的空气仿佛全都凝住了。
一声“郑大人”,像是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他心口,他垂眸,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认错了人。
她在他眼前脱尽衣衫,念着别人的名字,说着告别的话。
沈徵彦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