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钏掠地飞出,越转越急,逐渐化作一道金轮虚影,朱英在众目睽睽之下解了封闭的灵窍,混元杂气霎时汹涌灌入,再被她尽数送进无拘钏中,附近的一众元婴见此奇景,顿时都惊掉了下巴。
然而沃焦乃是死地,阴盛而阳衰,哪怕朱英已经竭尽全力吞吐混元杂气,也仍是扬汤止沸,无拘钏仿佛无底洞,贪婪地吞噬不休,她浑身已被汗水浸透,灵窍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却仍不肯松手,咬紧了牙关硬撑,严越见状立刻御剑而起,一把托起了金环另一端,与她一同注入灵力。
妊熙悬于金轮之下,双目圆睁,眼底似有明亮的白火燃烧,手诀每变换一次,金光便更盛一分,直至灿若旭日初升,大封之内,黄心木上的铭文被照得失了真,封桩内部传来细微的崩裂声——
“郎中正,现在!!”
伴着妊熙的高喝,一柄血迹斑驳的重剑横空出世,刹那间,仿佛有滔天赤潮砸落,排山倒海,裂地成渊。
“轰!!!”
大封第四、第五、第六层,破!
还不待众人欣喜,头顶却风云骤变,天地间阴风怒号,以化龙阵为涡心,方圆百里的煞气疯狂倒灌而来,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逐渐铺开,附近的走尸齐刷刷停下了动作,仰起头颅,往那一胀一缩、仿佛活物的尸茧望去,仿佛朝拜。
谢香沅脸色骤变:“糟了,尸龙化形了!快走!”
此时此刻再无人提出质疑,毕竟那气息比洞虚巅峰还强,光是漏出来一丝就已叫人冷汗涔涔,等真正降世时会是何等模样?大势已去,再不走,恐怕得不偿失。
众人立即各显神通往外撤去,唯独四象旗阵内的四人没走,严越与妊熙灵力几乎耗尽,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朱英在废墟中看见了熟悉的青色道袍,瞳孔一缩,立即掠上前去将人从土里拖出来,看清脸的瞬间,动作顿时僵住了。
女子五官秀气,谈不上有多惊艳绝伦,但阖着眼眸一动不动之下,倒少了几分素日里趾高气扬的傲气,难得显得的文静。
……是李瑶瑶。
封桩贯穿了她的心口,曾经还有桩上铭文勉强吊着一口气,好一点一滴地抽取生机,而今铭文已碎,那点微弱的温热也就迅流失殆尽,染红了朱英的手掌。
郎丰泖横剑一扫,土层霎时扬作飞灰,朱英看见了那啰嗦的剑道堂师兄,一位记不得名字的内门师姐,还有许许多多张苍白的脸,来时意气风,去时满面尘灰。
“你们几个快出来!”谢香沅在外心急如焚地喊道,“这些人都救不活了,郎丰泖,出来!”
朱英放开李瑶瑶的尸体,正踟蹰间,身后却骤然传来一声轰鸣,郎丰泖竟充耳不闻,还在执拗地攻击大封,重剑暴雨般落下,攻势狂躁如凶兽撕咬,仿佛不彻底砸烂这邪阵誓不罢休。
妊熙神色凝重,见朱英略一犹豫,似乎想回去,长袖倏地甩出,凌空截住她去路,低声飞快道:“别过去,他强动元神剑被心魔趁虚而入,好像要走火入魔了!”
郎丰泖灵台被心魔盘踞,已然听不见外界任何声音,四百年前的旧事被执念日夜擦拭,却清晰得纤毫毕现,比现实更真实。
焦土,腐臭,尸骸,侵体蚀骨的煞气,暗无天日、深不见底的矿洞,还有漫长到没有尽头的死寂……
谁应该被牺牲?谁理当被顾全?谁人命贵,谁人命贱?因果交织如网,勒的是谁的脖子?
温良含冤抱屈,埋骨荒山,豺狼却端坐庙宇,高据公堂,天理昭昭,公义何在?
眼看着煞气铺天盖地,汇成不见天日的压顶黑云,谢香沅急声道:“你们三个,拔了旗子走!”
朱英:“郎中正他……”
“走!我来拉他!”
来不及再犹豫,三人当即散开,借助娄之患留在他们掌心的法印收了令旗,随即全力往外退去。旗阵已解,谢香沅飞身遁入深入大封中,正欲施法捞人,死寂却猝然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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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得人直不起腰的威压悍然降临,有如天塌地陷,沃焦涸泽霎时化作无间地狱——怨,憎,怖,苦,惨,悲,百里焦土内,已死之生与未生之死喑哑同震,胸中出了断弦败鼓般的低鸣,蓦地令人幡然醒悟,其实世间的千种悲惨,万般苦难,到头来,总能归结到一个死字上去。
谢香沅心跳骤停,骇然变色。
领域?!
虽然甯仲修为已是洞虚巅峰,但领域通达天地,是化神才能掌握的法门,他怎么——难不成方才这老鬼炼成尸龙时,竟然摸到了化神的边?!
“……骷髅骷髅,亲朋无迹,情爱恩爱全丢,日晒雨淋几度秋?恨悠悠,不闻昔语,惟听惟听溪流。”
天地俱寂中,甯仲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断断续续,与翻涌的煞气一同荡开,竟然哼起了古怪的歌。
“骷髅骷髅,一世浮沉,恍兮惚兮未留,风头无两堪得久?空苦修,通天彻地,难续难续咽喉。”
远在十里外的娄之患见状,面色剧变,连本命法宝都顾不得拿了,当即闪身进了竹棚内,一把揪住云苓的辫子,粗暴地把她往外拖去,云苓尖叫一声,拼命挣扎起来。
“骷髅骷髅,天道无常,仙道魔道尽休,神仙不曾化骷髅?哧哧哧哧……枉自欺,神仙蝼蚁,不渡不渡坟丘……”
朱英脉中灵气猝然一断,猛地被从剑上掀翻了下去,幸亏有人在空中拉了她一把才没砸进尸堆里,然而当她看清那人是谁时,脑中霎时轰隆一声,浑身血液几乎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