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地站在紧闭的宫门外,如同泥塑木雕。
她是来寻刘邦商议北境军报与粮草调度之事的。
宫人皆知帝后驾临,无人敢拦,也无人敢通传,只屏息垂,退避三舍。
于是,门内那场白日宣淫的活春宫,以及那场决定帝国未来继承人的、夹杂在喘息与呻吟中的关键对话,便一字不落、清晰无比地传入了这位大汉皇后的耳中。
“…立…立如意为…太子…好不好…陛下…我的…好陛下…”那娇滴滴的、带着泣音哀求的女声,是戚夫人。
“好…好…朕答应…朕答应你…啊…立…立如意…朕的…心肝…”男人那带着崩溃般快感、沙哑又急切的承诺,是她的丈夫,大汉天子刘邦。
“…陛下…您…您答应了…您真的答应了如意…妾身…妾身就知道…陛下最疼…疼我们母子了…”戚夫人喜极而泣的媚声。
“朕…朕答应你了…美人儿…现在…好好伺候朕…”帝王满足而急色的低吼。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吕雉的耳膜,直透心底。
废长立幼!
她的盈儿!
她唯一的儿子,大汉名正言顺的太子刘盈!
就这样,在龙床之上,在戚夫人那狐媚子的婉转承欢、浪语呻吟之中,被他的亲生父亲,如此轻易、如此荒唐地许诺废黜!
为了那个贱婢所生的庶子刘如意!
廊下的宫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几乎将头埋进胸口,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他们能感受到皇后身上散出的、那种无声却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意。
然而,吕雉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预料中的震怒,没有歇斯底里的悲伤,甚至连一丝失望都看不到。
那张历经风霜、威仪深重的面容,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的眼神,甚至没有聚焦在紧闭的宫门上,而是微微垂着,落在自己交叠于腹前、保养得宜却骨节分明的手上。
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淡雅的蔻丹,此刻正微微地、不易察觉地陷入掌心柔软的皮肉里,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痕,却不见血。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在听,又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门内的淫声浪语依旧持续,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娇吟,如同最刺耳的噪音,在这寂静的回廊里回荡。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漫长如一个世纪。
吕雉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
那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然后,她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再看那紧闭的宫门一眼,仿佛只是路过此地,偶然停驻了片刻。
她缓缓地、仪态万方地转过身。
深紫色的衣摆随着她的动作,在光滑的地面上划过一道沉稳而冷冽的弧线,没有带起一丝尘埃。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依旧保持着皇后的雍容与端庄,不疾不徐,沿着来时的回廊,一步一步,向着自己未央宫的方向走去。
玄色的凤尾裙裾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拂过,环佩轻轻响起。
戚夫人正被刘邦顶弄得浑身乱颤,花枝摇曳,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屏风上那一闪而逝的、不属于两人的阴影轮廓。
她心头莫名地一悸,一丝冰冷的寒意瞬间爬上脊背,花径深处下意识地微微一缩。
“嗯?”刘邦正沉醉在温柔乡里,猛地被这一下收缩激得舒爽无比,喉咙里出满足的咕哝,动作更加孟浪,“心肝儿……夹得朕……好快活……”
戚夫人迅压下心头那点异样,脸上重新堆起足以溺毙帝王的媚笑,玉臂如水蛇般缠紧了他汗湿的脖颈,红唇送上“陛下……还要……”
夕阳将吕雉孤寂而挺直的背影拉得更长,融入廊柱的阴影之中。
廊下的宫人们在她转身的刹那,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偷偷觑了一眼皇后的背影,只觉得那背影比平日更加沉重,仿佛承载着万钧之力。
就在吕雉的身影即将完全没入回廊拐角的阴影之中时,她微微侧了侧脸。
仅仅是一瞬间的角度变化,夕阳最后一缕残光,如同精准的刻刀,恰好捕捉到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
那里,再无古井无波,而是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巨浪!
极致的怨毒如同淬炼了千万年的寒冰,冰冷刺骨!
那是一种被至亲背叛、被贱婢践踏、被夺走至宝后,从灵魂最深处滋生出的毁灭一切的恨意与疯狂!
然而,这惊心动魄的眼神,仅仅是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下一秒,她的脸已经完全转了过去,背影消失在拐角,只剩下空旷的回廊,和那依旧隐隐从鱼藻宫内传来的、象征着帝王恩宠与未来储位更迭的、令人作呕的淫靡之声。
廊下,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夕阳,无声地沉入宫墙之外,将最后的光辉染成一片如血的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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