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现,在酒精与幽暗灯光的双重作用下,自己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却又异常迟钝。
他能清晰地听到黎华忆每一次吞咽时喉间细微的声响,能闻到她随着呼吸吐出的、混合著酒香与体香的温热气息,能看到她说话时唇瓣开合的细微弧度……
大脑像被浸入了温水,思考的度开始变慢,那些尖锐的、充满警惕的念头,边角被磨钝,变得模糊而遥远。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通体舒泰的轻盈感。
不知不觉间,几杯烈酒下肚,江临的脸上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
他看着对面的黎华忆,在琥珀色的光晕下,她那本就美艳的脸庞更添了几分醉人的风情。他的视觉被酒精放大,变得异常聚焦。
他能清晰地看见,柔和的灯光如何勾勒出她高挺的鼻梁,在她脸颊上投下柔软的阴影;能看见她说话时,那被酒液浸润得水光潋滟的丰润嘴唇,每一次开合都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他甚至能看见,她每一次轻笑时,胸前真丝衬衫那最顶端的一颗纽扣,都随着呼吸的起伏而微微绷紧。
这一刻,江临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忘记了她是谁,忘记了他们之间的仇恨,甚至忘记了她的性别。
他眼中所见,心中所感的,只是一个由光、影、湿润的色泽与柔软的曲线所构成的、散着致命诱惑的集合体。
他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连呼吸都忘了,像个被海妖歌声蛊惑的船员,心甘情愿地向那美丽的漩涡沉沦。
黎华忆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呆滞与迷恋,那是一种最纯粹的、被美色所震撼的原始反应。
她嘴角的笑意缓缓扩大,先是无声的,接着,一声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从她喉间溢出。
“噗哧。”
这声轻笑像一颗石子投入江临迷乱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他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窘迫得不知该将视线投向何处。
黎华忆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她故意向前倾了倾身子,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程度。
她伸出一根纤长的食指,指尖上涂着精致的裸色指甲油,轻轻点了点江临面前的酒杯。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狡黠的、恶作剧得逞后的娇嗔,像是在情人耳边呢喃的密语“哎呀,江临哥……你刚刚看我看呆了哦。”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那语气又软又黏,既像是在撒娇,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老实说,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特别美?”
江临脸一热,移开视线,“你自己也知道还问……”
“哈哈,你看什么?被我迷住了?”黎华忆突然笑了起来,声音清脆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这样可不行……”
她歪了歪头,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玩味的笑意,仿佛一只正在戏弄掌心猎物的猫。
并伸手轻轻戳了戳江临的肩膀,然后故作严肃地说“被我抓到了,就要受罚。”
江临的心跳在一瞬间漏了一拍,他紧张地问“……罚、罚什么?”
黎华忆的笑容越灿烂,她指着桌上的酒瓶,用一种既天真又恶劣的语气,宣布了他的“判决”“罚你,再陪我喝三杯!一杯都不许少哦。”
看到江临有些呆滞的表情,黎华忆笑得更欢了。
“对啊,谁让你偷看我!”黎华忆撅起嘴,眼中却闪着狡黠的光芒。
“快喝,不然我可要生气了。”她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挑逗,像是故意在试探江临的底线。
江临无奈地笑了笑,只好又喝了两杯。
酒精在他体内缓缓散开,带来一阵温热与晕眩。
他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黎华忆的脸在灯光下变得更加迷离,像是某种不真实的幻影。
他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却现自己的心防正在一点点崩塌。
酒过三巡,酒精如同一层温暖的薄雾,将两人笼罩其中。
那辛辣的烈性褪去,化为一股温吞的暖流,在血液里缓缓流淌,松弛了每一寸紧绷的神经,也模糊了理智与情感的边界。
包厢内的光线似乎变得更加昏黄、更加暧昧,空气中酒气的泥煤与果香,混合著黎华忆身上那股独特的、甜而不腻的体香,酵成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气息。
江临靠在柔软的沙里,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温水浸透的海绵,沉甸甸地,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或许是酒精撬开了心防,那些平日里被他死死压抑在心底的、关于纪璇的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比平时低沉,还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
“我以前……是个很无聊的人。”他举起酒杯,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晃动,那光影就像他过去灰暗单调的人生。
“每天就是上班、下班,两点一线。世界是黑白的,直到我遇见小璇。”
他说起第一次见到纪璇时的场景,她的笑容如何像一道阳光,瞬间照亮了他整个乏善可陈的世界。
他说起他们恋爱时的甜蜜,她如何教会他生活中的情趣,如何让他相信自己也能拥有色彩斑斓的人生。
他的语气里,有着无法掩饰的怀念与温柔。
但很快,那温柔便染上了苦涩。
“可是……”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好像……留不住那些颜色。她就像一只蝴蝶,我以为我为她盖了一座美丽的花园,但她最终还是飞向了更远、更灿烂的地方。”他说着,眼眶微微泛红,那不仅是酒精的作用,更是从心底渗出的、无法排遣的忧伤。
黎华忆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任何不耐。
她只是侧着身子,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专注地凝视着他。
那目光不像同情,更非怜悯,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能看透他灵魂的理解。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