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华忆是在暗示,她和纪璇的关系将在今晚结束吗?
但同时,这句话也像是在宣告——
他们之间的“半年之约”,也将在今晚,画上句点。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空虚感,猛地击中了他。
原来……过了今晚,她也要离开他了吗?
原来这场他一直以为是报复、是游戏、是荒唐闹剧的“半年之约”,竟真的有结束的一天。
而这一天,就是今天。
他的胸口像是被瞬间掏空了一大块,高空的冷风仿佛穿透了玻璃,灌进他的身体里,冷得他彻骨。
呼吸变得沉重而艰难,每吸入一口气,都像是在吸入冰冷的玻璃碎片。
他本该感到解脱的,不是吗?
他不止一次地幻想过这一天。
黎华忆这个闯入者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他和纪璇的婚姻或许还能回到正轨,一切混乱都能平息。
他应该感到高兴,应该松一口气才对。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心底,涌起的不是解脱,而是排山倒海般的失落与恐慌?
那感觉,就像是长久依赖着的某种必需品被猛然抽走,灵魂深处出了痛苦的戒断反应。
他现自己竟然无法想像,没有黎华忆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
像脚下的万家灯火突然熄灭,只剩他一人站在这孤高的塔顶,无处可去。
这半年来,是她,用最强硬的方式闯进他的世界,用最温柔的手段将他层层剥开。
她教会他什么是欲望,什么是沉沦,也让他在这段畸形的关系里,品尝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被在乎的错觉。
这场梦太过真实,太过甜美,他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而现在,造梦的人,要亲手敲碎这场梦了。
“所以……”江临的嘴唇嗫嚅着,却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看着黎华忆,眼中那点愤怒的火焰早已熄灭,只剩下乞求般的脆弱“今晚,是我们的最后一夜……”
“是啊。”黎华忆轻声应道,她终于松开了扶在他腰间的手,转而轻轻捧起他的脸。
她的指腹温热,带着薄茧,轻柔地摩挲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我们的约定,到今晚就结束了。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么在今天结束后,就必须要醒来了。”
“所以…如果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请在今天结束之前…好好把握机会吧…”
黎华忆就用这样柔柔的语气说着,眼睛微瞇起来,像一只期盼着美食的猫,眼底流淌着的,是令人看不真切的、幽暗而迷离的光。
然而,江临什么都没有做。他的世界已经在那句“最后一夜”中彻底崩塌。
那只捧着他脸的手,温度灼人,却无法温暖他如坠冰窖的心。
他只是木然地站着,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雕像,任由那股名为“失落”的酸楚悲伤,将自己从内到外彻底浸透。
他所有的感官都变得迟钝,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而空洞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敲打着濒临破碎的胸腔。
***
看着江临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黎华忆非但没有安慰,反而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清脆,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嗔怪与娇怨。
“唉……”她拖长了声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捧着他脸颊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要将他的注意力从那无边的悲伤中掐回来。
语气半是埋怨半是撒娇,“真是……不解风情耶,江临哥。我费了这么大工夫,把气氛都烘到这里了,你脑子里却还在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的语气像是在指责一个笨拙的学生,却又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
她微微嘟起了那丰润饱满的红唇,唇瓣上因说话而沾染的湿润光泽,在幽暗中像一颗诱人采撷的樱桃。
她靠得更近了,近到江临能清晰地闻到她颈窝间那股熟悉的、揉杂了薰衣草香与她体温的独特气息。
“我特意提到纪璇,提到接吻,提到这个地方……你以为我真的只是在跟你炫耀吗?”她歪着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像是月亮挂上眉梢。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唇,每一个字都带着蛊惑的热度。
“我的江临哥,怎么就这么笨呢?都不想想,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提起那件事?”她的声音放慢,带着一丝试探,像是故意留出空间,让他去猜测她的心意。
没等江临回答,黎华忆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份娇嗔的指责化作了一缕轻烟般的低喃,萦绕在他的耳畔,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
“像你这么不解风情,又固执得像个木头的人……”她轻轻地说,眼帘垂下,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纤细的阴影,那神情竟有几分落寞与委屈,“大概……也只有我会喜欢上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深潭的巨石,在江临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喜欢……她说……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