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烛影莹莹,水雾如烟。
她屈腿坐在床边,侧看他,目光恬淡静谧,烛光落在她眼底,照见他的模样。
玄铁覆面,晦暗阴沉。
眼映幽火,如渊窥天。
在这儿,没有什么权倾朝野的绣衣卫总指挥使,更没有什么天子宠臣,荣华褪去,他不过是一个藏在阴暗角落里,苟且偷生的普通人。
甚至……连个普通人都算不上。
疯癫,狂躁,嗜血,他自缚为囚,一身狼藉,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把这样的面目暴露于人前。
此人还是他心中所爱。
他纵然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可真当这天到来的时候,难堪和骄傲折了他的脊骨,令他不禁黯然。
“现在可以取血吗?”
阿棠突然开口。
顾绥怔了下,“可以。”
他抬手去解衣襟的扣子,这才现身上裹着几层纱布,将外衫都裹在了里面……
他无从下手。
阿棠忍笑瞥了他一眼,“算了,我来吧。”
她找到打结的地方,手指穿梭翻转很快解开,取了绷带,然后将他的衣襟拉到臂弯处,拿出一柄干净的小刀:“我下手有分寸,你且忍忍,很快就好。”
顾绥喉咙滚动,哑声‘嗯’了下。
刀尖划破皮肉的刹那,心跳似乎凝了一瞬,遍布蓝紫色蛛网的胸口处,一股浓郁甜香随着血液汩汩而出,弥散到了整个密室。
阿棠眼疾手快的拿着事先准备好的冰盒去接。
血液顺着白玉般的边缘滑了进去,在底部凝成一朵红梅,以肉眼可见的度扩大。
“你具体跟我描述下你毒素扩散的过程和症状呢?”
阿棠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沉默,故意找了个话题分散两人的注意力,顾绥顺着她的话思索了会,缓缓开口。
她一边在脑海中对比着陆梧所说,一边将这些话牢牢记住。
等顾绥说完,血也收集得差不多了。
阿棠连忙撒上药粉,用纱布按压止血,她的手是温热的,隔着纱布传递过来,像一块暖玉,顾绥的身子却是极冷,有种挫骨的寒意。
“可惜了,你身上有伤,不然可以泡泡温泉。
顾绥唇色因失血和长时间没有饮水,色泽浅淡干裂,闻言轻扯了下嘴角,“用不了几日就会恢复了。”
“倒是你。”
他眼中含笑,“豫州的硫磺温泉很出名,等忙完这些事,解除封城令,可以去城外青顶山泡汤解解乏。”
她这段时间委实是忙坏了。
“好啊。”
阿棠漫不经心的应着,试探的掀开纱布看了眼,伤口不再往外渗血,她松了口气。
虽然她下手有分寸,但到底是在心口处取血,位置敏感,还是有些风险的。
“你现在情况如何?可以运功?”
她仔细将冰盒收好,对顾绥问,顾绥感受了下体内的状况,点点头,“可。”
“那我就要施针了。”
阿棠将他两边的衣裳褪到腰际,像上次一样露出整个精瘦的胸膛和腰身,她动作太快,顾绥又因失血反应慢了半拍,等回过神,身上一凉,已经晚了。
顾绥耳根蓦地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