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
“没事儿……死不了人。”褚莲的呼吸声粗重、急促,但是听起来并不特别虚弱,他捂着自己的左肩,血从他的指缝里往外涌,可是他的样子仍很冷静,“就只打中肩膀……要么,是他瞄着心脏,但是枪法太差,要么……”
这么近的距离,“枪法太差”可能不是一个好理由。
要么,就是一个警告。
济兰也伸手去捂褚莲的肩膀,见他精神还不错,又没有打到要害,稍稍安稳了一些,咽了口唾沫,道:“我去打电话——咱们先上医院……”
门廊上有一盏小灯亮着,他说这句话的工夫,在光源照不见的黑暗里,又逐渐浮起一个高大健硕的人影。济兰猛地扑到地板上,抓起了那把勃朗宁——
“罗先生!”
那人走到了光下,脸上带着愕然——是牙答汗。他显然被眼前这一切吓傻了。
“这,这是咋的了!”
“……你眼瞎啊!中枪了看不见吗!”济兰彻底忍不住了,嘶声骂道,“还不去叫车!”
作者有话说:
大家都去过年了咩……寂寞ing……
看了一眼最后的大纲,总字数肯定要超40w啊啊啊啊啊……
第113章住院
小穗儿牵着妈妈的手,走在一条浅绿色和白色交杂的,长长的走廊上。
她不喜欢医院,因此,即便是牵着妈妈的手,也显得有点儿怕生。对了,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医院。不管是中医铺子还是西医院,妈妈带她来,准就没好事儿!所以今早出门之前,妈妈给她穿毛衣的时候,她就很是大吵大闹了一番,直到妈妈终于无可奈何地告诉她,今天去医院,是要去看望干爹的。
于是她只好乖乖被拾掇好,被妈妈牵着来到了医院。
一路上,她都低着她的小脑袋,两只羊角辫萎靡地垂下来。西医院是个很可怕的地方,味道也不好闻,她就是说不上这到底是个什么味儿,就知道自己不喜欢——那干爹肯定也不喜欢了!没人喜欢!所以干爹要是住在这里,肯定遭了好大的罪!
想到这里,她心底里又生出对干爹的同情和莫大的勇气来,这才抬起头,跟着妈妈一直走到了中东铁路中央医院的最顶层。
顶层的病人都少多了。不过,小穗儿所看见的,大都还是金发碧眼的白俄人;看见了小穗儿和他妈妈,这些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扫过她们,好像她们是多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似的!小穗儿不明白,可是心底里,对这家医院更畏惧了几分。
娘俩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隐隐约约地,她听见了舅舅的声音,舅舅的笑声,从尽头房间的门缝里散播出来。于是她立刻甩开了妈妈的手,往那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叫:“舅舅!”
“印小穗儿!你小点儿声!”
医院禁止喧哗,可是小穗儿觉得自己的声音带起一阵阵的回声,给了她战胜毛子人的勇气,门开了,她一头扎了进去。
周楚婴走进病房,随手关上了门。
“哥,褚大哥。”她笑了一下,把手里的果篮放了下来。这是个很小的单人病房,只有一把椅子,现在周楚莘正坐在上面,济兰靠在窗台上,偌大的窗户,他背后,一棵杨树正随风挥舞着灰色的枝子——再过一阵子,就又要满城飞杨树毛子了。而她的亲姑娘小穗儿正在往床上爬,床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受了枪伤,昨夜刚刚动了紧急手术的褚莲。
“四妹子来啦。”褚莲招呼道,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头还不错,头发没有打理,有些凌乱地垂在眉眼旁,小穗儿还在锲而不舍地攀爬,褚莲的一只手打着吊针,他干脆用另一只手把她搂了起来,搂到自己的腿上坐着。
“印小穗儿!”周楚婴竖起眼睛,小穗儿眼见着扒住她干爹就不肯下来了,她只好无奈地转向褚莲,“褚大哥,你又惯着她。”
“没事儿,不碍事儿。是不是呀我闺女?”褚莲亲昵地抓了抓小穗儿的痒,小穗儿咯咯地笑了起来。济兰冷冷地杀来一眼,倒没吱声。
周楚婴只好叹了口气,由他爷俩去了。
“怎么说,谁干的,有结果吗?”
“哼,别提了。”周楚莘开腔了,提到这个,他就开始咻咻地出气儿,“黑咕隆咚的,谁也不知道那个枪手长啥样,怎么找?我可听说,上次来袭击明珠的胡子,也没个结果呢!”
“有结果。”济兰淡淡道,走过来从周楚婴的果篮里随手拿了个苹果,用柜子上摸来的一把小水果刀开始削皮,“就是寻常枪毙么。”
他冷冷地挑起来一边眉毛。
“调查,能调查出个一二三来么?派人去跟警察厅说,是那个叫达巴拉干的,人家不是照样和稀泥?”
“也正常。”周楚莘又插言道,“最近到处都是赤匪闹事,他们忙得脚不沾地,又有学生和工人到处上街,哪有警力剿匪啊?”
济兰冷哼一声,削下来一条完整的苹果皮,丢进垃圾桶里,把苹果顺手递给了褚莲。
褚莲又把苹果递到了小穗儿嘴边,小穗儿张大了嘴,“吭哧”一口,咬下一大块,褚莲这才拿着继续吃起来。济兰似乎翻了一个白眼,他就当没看见。小穗儿嚼着苹果,缠着他问“干爹,你疼不疼呀?”他还笑眯眯的,不管济兰的白眼都要翻到后脑勺了,亲昵昵地说:“干爹不疼。干爹过两天就出院了。”
那边厢干父女情深,周楚莘和周楚婴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周楚婴皱眉道:“那就完了?找不着就不找了?这帮人再来咋办?”
“边走边看吧。”周楚莘含糊地说,自己也从果篮里摸了个苹果,在衣服上擦擦就开啃。周楚婴露出不赞同的神情,还要说话,忽然后背给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回头看去,原来是有人要推门进来,她立刻侧身让路。门开了,从外头走进来一个中等个头,苍白肤色的年轻人——她没有见过,第一眼,只看见他一双黑眼仁很大、而眼白很少的眼睛。但是比起他本人,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怀里的一大捧橙红色的花。他一手拿着花,一手还拎着几个用布包着的方盒子,用绳子扎得很工整。
“啊,不好意思,打扰了。”年轻人说,她愣住了。屋里的人,除了褚莲,也都愣住了。
周楚莘的脸一下子就拉长了。
自从谷原孝行回来以后,周楚莘反过来吞并谷原央行的计划破产了,十年来的雄心壮志一朝不得不熄火。可是这股火还在他肚子里阴烧着,一见了谷原孝行就烧得更旺。但是面子上得过得去,他没起身,只点了点头。
幸好谷原孝行的注意力完全没在他身上。他正直直地望着褚莲,没有人说话,他走到床前,很小的一张瓜子脸,显得清秀温和,又有几分忧郁:“你怎么坐起来了?还好吗?伤口还痛吗?”
小穗儿坐在褚莲的怀里,也仰着头好奇地看着他。周楚婴走过来,把她从床上抱了下来。
“不疼。这不,打着针呢。”褚莲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谷原孝行说,他好像终于看见了病房里的其他人似的,直起身,腼腆地微微笑了,“你们好,我是谷原孝行。济兰先生,周女士,多年不见了。”
病房内,各人脸色各异,看不出来欢迎还是不欢迎。周楚莘不说话,济兰冷冰冰的,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只有周楚婴惊呼道:“你……你是谷原孝行!真是好多年不见了呀。”
谷原孝行微笑颔首,周楚婴因而又问道:“这花儿看起来真漂亮,这是什么花儿啊?”谷原孝行说:“这是日本的嘉兰,我带了种子,到这边种出来的。我看很漂亮,就摘下来了,送给褚莲。”
褚莲看见那花儿,很独特的橙红色,花瓣如火焰一般;虽说是自己种的,可是看这花儿却收拾得很干净,一点儿泥土也没有,只有不知道是不是露珠的水珠,落在花瓣和茎叶上。他笑了一下:“谢谢你啊。还特意来看我,还有花儿。”
“你太客气了。”谷原孝行抿嘴笑了,把手里的盒子也放在桌上,就放在周楚婴带来的果篮旁边,“这是和果子,一点儿小点心,打发时间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