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枝横赧然一笑,眉眼弯成月牙,“想见兄长一面,可比登天还难呢!父亲整日拘着我,不允我胡闹,西漠使者两年才进京一回,这般稀罕的热闹若错过了,日后出阁嫁了人,就更难出来了。”
洛枝横说的俏皮,小侯爷却听得有些心酸,古代女子的命运大多如此,生来便被礼教困在重门深院之中,三从四德,条条框框,待到及笄出阁,更似浮萍随水,就连这点自由都成了奢望。
“大哥哥——”洛枝横拽他袖子撒娇,“我都进来了,你就让我看完嘛,听说待会儿还有西漠人训鹰表演呢。”
洛千俞不同意,洛枝横只好退而求其次,说想去园里看看西漠这次送来的最大的贡品。
洛千俞抬手就敲了下她的额头:“别闹,闻侍卫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吗?他在西华殿,现在立刻去找闻钰,让他带你回府。”
洛枝横捂着额头,眼巴巴地瞅着他,拽他袖子的手晃了晃,小声道:“大哥哥,我听说西漠的贡品都放在珍兽园了,方才说的会开屏的孔雀和吐火的蛇……我就看一眼,看完马上回去!”
“不行。”小侯爷轻轻蹙眉。
“就一眼!”她竖起一根手指,眼睛水灵灵的,“我保证不惹事,看完立刻乖乖跟闻侍卫回府。”
……
洛千俞眼皮一跳,盯着她半晌,终于从腰间解下一枚白玉令牌,塞进她手里,“勿要声张。”
他低声说:“拿着玉牌。”
那玉牌莹润剔透,正面刻着“东宫”二字,是先太子当年赠予小侯爷的信物,持此牌可在宫中自由行走,连禁军都不得阻拦。
洛枝横拿着玉牌,一时有些发愣。
她心怀忐忑,也真的听了话,直奔自己心心念念的地方,园内异香扑鼻,有几名宫人看守,见了她的玉牌都自动放行。
铁笼里果然关着西漠进贡的珍禽异兽,笼中的孔雀展开尾羽,宝石般的青绿色在不远处宫灯的照耀下,愈先熠熠生辉。
另一侧的琉璃缸内,一条赤红小蛇盘踞其中,蛇信吞吐间,竟好似真溅出零星火花。
洛枝横看得入迷,不敢靠近赤蛇,却忍不住凑近笼子,伸手想摸一摸孔雀的羽毛。
听说孔雀很温顺。
“你也喜欢它?”
一道幽幽的女声突然在她耳畔响起,惊得洛枝横浑身一僵,她猛地回头,正对上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长公主殿下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绛红衣袍松散,发间金钗歪斜,唇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胭脂。
她本来不认识,从并未见过本尊,可今日以兄长的身份偷溜进皇宫,又在宴席见到,很难不记住这张面孔。
她现在虽然有玉牌,可自己终究不是哥哥,碰到别人多聊一点就容易露馅。洛枝横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长公主一把攥住手腕。
“别怕呀。”长公主歪头打量她,忽然咯咯笑起来,“你这张脸……像他,又不像他。”
洛枝横心跳如鼓,这是认出来了?她强作镇定道:“殿下,我、我只是……”
“嘘嘘嘘。”长公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她唇上,眼神迷离,“你穿男装不好看,我帮你换一件。”
不等洛枝横反应,长公主已拽着她走起来,钻进园角一处僻静的侧殿。
“殿下,这不合适吧……”洛枝横慌了,可长公主力气大得惊人,三两下就扯松了她的发带,如瀑青丝瞬间垂落。
“果然是个姑娘!”长公主眼睛一亮,兴奋地拍手,“我就说嘛,哪家小公子生得这般俊俏……”
自知身份暴露,洛枝横不知所措,自觉大祸临头。
殿下一边说,边从自己发间拔下一支累丝金凤钗,不由分说地插进洛枝横髻间,又抖开一件绯红宫裙往她身上裹,洛枝横挣扎不得,竟真被套上了长公主的衣裳。
“好看!真好看!”长公主仅穿着里衣,退后两步,状似痴痴地望着她,“比我先前养的那只白猫还好看……”
洛枝横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外袍曳地,鬓间凤钗沉甸甸的,分明是长公主的规制,她心中害怕,可镜中的自己明艳不可方物,竟让她一时恍惚起来。
“殿下,我该回去了……”她小声嗫嚅。
长公主却突然凑近,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急什么?再陪我说说话吧,宫里好久没人陪我玩了。”长公主疯癫的眼里,竟透出一丝寂寞。
洛枝横年纪小,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洛枝横被长公主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寻了个借口脱身。她本想脱下这身衣服,却被拿走了她原本的外袍,要是再脱,便只剩下里衣了。
只好提着过长的绯红宫袍,鬓间金钗随着脚步轻晃,急匆匆地往殿外跑,洛枝横心里害怕,哥哥那边有御林军,不能去,得赶紧找到闻钰,不然大哥哥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可天不遂人愿,刚跑出没多久,身后的宫女却喊她:“殿下!长公主殿下,您去哪?”
她竟被认成了长公主。
洛枝横知道这下闯祸了,不行,她必须先找个地方脱下衣服,还要去见长公主殿下,求她把哥哥的衣服还回来,兄长的衣服还在长公主那儿呢。
忽然,她拐过一处墙角,转过回廊,竟远远瞧见了哥哥说的那名侍卫。
闻钰依旧抱剑而立,侧脸被宫灯映照。
洛枝横心头一跳,如见救命稻草,开口便喊:“闻、闻侍卫!……唔!”
她刚张开嘴,突然,一只粗粝的大手从背后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就听到耳边阴狠粗粝的声音:“终于抓到了,殿下,找你找的真苦啊。”
“随我们走一遭吧。”。
洛千俞坐在案几前,心里估摸着,这个时辰,闻钰不会已经被绑走了吧?
原书中这场惊心动魄的劫人戏码,他也同样印象深刻,只是已记不清是哪一场宴席,可看过苏鹤的话本,确定就是西漠使者来的这次。
根据苏鹤所写,他不像是那位神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