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里面传来易中海带着痰音的咳嗽和一声虚弱的“进来”。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药味、霉味和老人体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易中海半靠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旧棉被,脸色蜡黄,看到傻柱,昏花的眼睛里立刻燃起一点希冀的光芒,挣扎着想坐直些:
“柱子,回来了?今天……咳……今天感觉更不好了,那药吃着也不大顶用……”
傻柱站在门口,没像往常那样立刻上前搀扶或询问病情。
他沉默地看着易中海,这个曾经院里说一不二、如今却只能蜷缩在病榻上等待他救济的老人。
易中海被他看得有些毛,那眼神太陌生,太平静,平静得让他心慌。
“易大爷,”
傻柱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我跟您说个事。我办内退了。单位批了。下个月起,我就不在饭店干了,每月领点基本生活费,比现在工资少一半还多。”
易中海脸上的那点希冀瞬间凝固,然后像破碎的瓷器一样,片片剥落。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仿佛没听懂傻柱的话,又仿佛听懂了,却拒绝相信。
“内……内退?柱子,你……你说什么胡话?你才多大年纪?内退?那……那以后……”
“以后,”
傻柱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以后我的收入就固定那些了,只够我自己和我爹勉强糊口。易大爷,您的药费,还有日常开销,我……我恐怕是真顾不上了。”
“顾不上了?”
易中海喃喃重复,忽然激动起来,想要撑起身子,却引得一阵剧烈咳嗽,脸憋得通红。
“柱子!你……你不能这样!我可是……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一大妈在的时候……我们对你怎么样?
你现在……现在看我老了,病了,没用了,就想撒手不管了?你的良心呢?
啊?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道德绑架的套路再次上演,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色厉内荏的恐慌。
傻柱静静地听着,等易中海咳嗽稍平,才缓缓说道:
“易大爷,您对我有恩,我记得。可恩情,不是这么个还法。我不是您儿子,没有法律义务养您老。
这些年,您生病,我出钱出力,跑前跑后,院里人都看着。我问心无愧。
可我也得活。我现在自身难保,工作没了,收入减了大半,我再大包大揽,先饿死的是我自己和我爹。
您的困难,街道有政策,该申请救济申请救济,该找原单位找原单位。
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以后,我可能……也没那么多时间天天过来看您了。您多保重。”
说完。
他微微欠了欠身,不再看易中海瞬间灰败绝望、仿佛天塌下来的脸,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门内,传来易中海压抑的、仿佛困兽般的呜咽和更剧烈的咳嗽声,以及什么东西被打翻在地的碎裂声。
傻柱在门外站了几秒,闭了闭眼,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走向中院。
秦淮茹的屋里亮着灯。
傻柱站在她家窗外,能听到里面缝纫机轻微的哒哒声,以及槐花低低的说话声。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而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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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声音停了。
片刻,门开了一条缝,秦淮茹的脸出现在门后,带着惯常的愁苦和一丝惊讶:
“柱子?这么晚了,有事?”
傻柱看着她,这个他曾经倾慕、同情、帮助了半辈子的女人,如今也已是满脸风霜,眼神疲惫。
他心里那根弦又微微抽痛了一下,但很快被更坚硬的决心压住。
“秦姐,跟你说个事。”
傻柱的声音低了些。
“我办内退了。下个月起,就不在饭店干了,收入少很多。”
秦淮茹脸上的惊讶变成了震惊,随即是更深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内退?为什么呀柱子?出啥事了?工作……工作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