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阳眼前一花,随即一亮。
那种感觉,如同穿过一层极薄却极韧的水幕。
又似在某个不可名状的间隙中,短暂失重了一瞬。
等他回过神来,眼前的景象已然彻底变换———
一座清雅的竹屋,静静伫立。
竹屋不大,约莫两三丈见方,通体以青竹搭就,竹节分明。
表面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仿佛已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沉淀。
屋内一方小小的石桌,两张竹椅,桌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简朴到了极点。
可就是这简朴到了极点的竹屋,却让袁阳在看清的瞬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那些看似寻常的青竹,每一根上都流转着若有若无的法则纹路———
那是经历了无数年道韵浸润、几乎要化为神物的象征。
屋外,有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那声音清脆悦耳,却似乎能涤荡神魂,让人心神为之一清。
他下意识回头看去———
身后是一片层峦叠嶂,哪里有万书涯的影子?
这是哪里?
老院长的住所?
还是某处与世隔绝的秘境?
“坐吧。”
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袁阳收回目光,望向身侧。
那位一袭青衫、白随意披散的老者,正一脸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温和与慈祥。
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面对尤天罡时的威严?
正是巨鹿书院的老院长———
那位整个瀛洲域最顶尖势力的执掌者。
袁阳心中一凛,当即躬身,深深一揖,态度恭谨。
“晚辈袁阳,多谢院长大人出手相助……”
他话未说完,老院长已经率先开了口。
那声音带着笑意,却说出了一句让袁阳心头一紧的话。
“你这娃娃,简直胆大包天!”
老院长负手而立,脸上的笑意不减,可那语气却让人听不出是责备还是调侃。
“我这巨鹿书院,传承万年,规矩森严。”
“同门不得相残,祸起萧墙者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这条规矩,立院之初便已定下,万年来无人敢破。”
“你倒好,一来就把我这规矩砸了个稀巴烂!”
袁阳悚然一惊。
他当然知道这条规矩。
事实上,从他踏入巨鹿书院那一刻起,就曾听说,书院最忌讳的便是内斗,尤其是同门相残。
一旦查明,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山门,重则当场格杀,以儆效尤。
他出手击杀纪博晓,确实情非得已。
纪博晓的目的,是奔着要他命来的,他若不出手反抗,此刻化为虚无的就是他自己。
可他心里清楚,这其中,确实夹杂了部分私人恩怨。
纪家与他,本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纪博晓既然要杀他,他自然不会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