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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身后的雾气彻底合拢了。
回头什么都看不见。没有石林,没有断崖,连来时的脚印都消失了。灰白色的沙砾上光秃秃一片,像什么都没走过。
他转回来,继续走。
脚下的沙砾开始变了。灰白色里掺进一些暗红色的颗粒,像铁锈。踩上去的声音也不一样了,不再是清脆的碎裂声,而是一种沉闷的、沙沙的响动,像踩在干涸的血痂上。
空气里多了一股气味。
不是腐朽,不是腥臭,而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点像烧焦的骨头,又有点像暴雨来临前的泥土。
陈峰眯起眼,放慢了脚步。
归墟道基在体内缓缓流转,那股熟悉的震颤又出现了——比在入口时更强烈,更清晰。
不是排斥。
是共鸣。
这片天地,和归墟之间,有某种联系。
他停下来,蹲下身,捻起一粒暗红色的沙砾放在指尖。
沙砾在指尖微微烫。
不是温度,是法则。一种极其微弱、极其古老的法则波动,从沙砾深处渗出来,像沉在海底万年的一缕回声。
陈峰盯着那粒沙砾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让它落回去。
继续走。
又走了大约两刻钟,开阔地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墟。
那些残垣断壁的规模大得离谱——最大的那块断墙,高近百丈,厚得像一座小山。墙上刻满了图案,不是之前见过的那种符号,而是真正的图画。
人物、兽类、星辰、火焰、洪水、崩塌的山峰——
一幅接一幅,密密麻麻,铺满了整面断墙。
陈峰站在墙前,仰头看。
那些图画不是静止的。它们在动。
一只四足巨兽在火焰中奔跑,跑着跑着,四肢开始消散,化作光点,飘向天空。一个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每跳一下,那人的身体就透明一分。一座山峰崩塌,碎石滚落,每一块碎石上都坐着一个缩小的人影,那些人影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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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幅画,都是一个故事。
每一个故事,都是一个死法。
陈峰沿着断墙走,一幅一幅看过去。
走了大约百步,他停下来。
面前这幅画不一样。
画里是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一片虚空中,手里握着一柄剑。剑身上缠满了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深入虚空,不知道拴着什么。
那人的背影,很熟悉。
陈峰盯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画面上。
触感冰凉。
是剑。
那人的剑。
画面忽然动了。
那人转过头。
陈峰看清了那张脸。
虚烬。
年轻时的虚烬,和之前在雾气里闪过的那张脸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