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随车的寿王更是早得了谢太后的交待,简单应酬一番,就让众官员回去当差了,无太后传召不必频繁请安。
官员们从命散去。
萧泓留下了,隔着车窗朝谢太后、夷安长公主行礼后,再去给康平长公主与舅舅行了礼,萧泓终于来到了母亲车前。
罗芙狠狠地看了几眼,碍于銮驾重新启动,城内城外的百姓都还在围观,这才叫儿子去了寿王身边。
元兴帝没有大兴土木为母后修建行宫,不是他舍不得,而是他知道母后不会高兴见到那样的排场,所以元兴帝给了萧泓一笔银子,让他安排工匠将谢府老宅里里外外修缮一新,另把一些伺候过外祖父外祖母以及母后的老人请了回来,好给母后讲讲二老离世前的事。
谢府是座带个大花园的五进大宅,乃荆州所属的前朝皇帝赏赐,园景修得十分雅致,即便谢家子嗣单薄谢老夫妻与两个儿子儿媳又先后去世,因为谢太后嫁入了皇家,当地没有人敢觊觎或强抢谢府的宅子,萧泓过来后只是将其翻新,再置办了很多新物件添进去。
随驾的全是皇亲国戚,人不多,都会入住谢府,随行的御林军则会临时住进谢府左右的宅子,都提前打点好了。
整整三日,谢太后都没有离开祖宅半步,与昔日府里的老人们说话时,只叫女儿在旁边陪着。
罗芙、康平等人默默地在自己的院子里等着,心甘情愿地等,等谢太后平复了心情大家再一起出游。
去谢家陵园祭奠过几位至亲后,谢太后终于把压抑了三十多年的思念都哭了出来,又休整两日,她便带着众人去游览江陵名胜了,包括抚民,整个七月一行人都待在一起。直到进了八月,谢太后才对罗芙道:“蛮儿的差事脱不开身,你带团儿去他那边住半个月吧,陪他过完中秋再回来。”
罗芙没跟谢太后客气,带上女儿与行囊,由亲哥哥带着一队御林军将她们护送到了孱陵县衙。谢太后倒是想安排寿王来送,被罗芙拒绝了,说到底,此行谢太后的安危最重要,她与女儿都不差寿王这几日的陪伴。
罗松也是护驾的御林军武官,顺利将妹妹外甥女送到外甥这边,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留下八个御林军卫兵负责保护妹妹,罗松便返回了江陵。
罗芙在江陵的时候是客,做什么都得考虑谢太后以及康平、夷安两代公主,来到儿子掌管的孱陵,罗芙母女俩都自在起来,晚上陪萧泓说话,白日萧泓忙,娘俩就自去城内游逛。
萧泓耐心地等着,等母亲妹妹尽了游兴,这日黄昏,萧泓才垂着眼,微红着脸道:“母亲,儿子有一事想求您为儿子做主。”
这模样,这语气,别提罗芙了,萧澄都猜了出来,震惊道:“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萧泓脸更红了,点点头。
罗芙就与女儿一起追问起来。
萧泓虽然窘迫,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了答。
离京之前,父亲母亲都提醒他要注意与胆大热情的民间女子保持距离,萧泓铭记在心,到了孱陵后,萧泓确实遇到了一些热情的女子,他也都小心避开了,就算遇到休沐日可以出去透透气,萧泓都只挑下雨人少的日子出行。
结果有一次他临时起意乘船游河欣赏雨景时,乌篷船即将穿过一座石桥,萧泓随意朝桥上一瞥,却见桥上站着一位撑伞赏雨的姑娘。
等萧泓被从天而降的雨水淋湿脸庞恢复意识,他已经探出了船篷之外。
他的窥视在那姑娘眼中应当十分突兀且无礼了,于是对方重重地朝他丢了一颗青皮莲子,怒容离去。
萧澄笑嘻嘻的:“莲子砸中哥哥没?”
萧泓尴尬地摸了下额头。
罗芙幸灾乐祸:“你爹天天说外面的子弟轻浮,没想到他也教出了个轻浮儿郎。”
萧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萧澄:“只是见到了命中注定的姑娘,情难自禁对吧?快,继续讲,你有没有去追人家?”
萧泓当然没有去追,那就真成轻浮了,虽然怅然若失,他也做不出寻人打听对方的举动,后来过了两个月左右,那姑娘家的茶铺遭了贼,萧泓去查案时,才终于又见到对方,知道对方姓杨。
许是他查出了杨家的家贼,杨姑娘愿意给他笑脸了,之后几次偶遇,萧泓没会错意的话,杨姑娘至少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母亲若不来,我还在犹豫该如何托人提亲,母亲既然来了,我就想劳烦母亲为我做主,以显诚意。”
罗芙现在是丞相夫人了,但她从未忘记自己只是扬州广陵县一个小户人家的女儿,真论出身,这位杨姑娘家里有田有铺子,虽不是什么太大的生意,却也比罗家殷实多了。
罗芙同样相信儿子的眼光。
趁着她在,罗芙托了本县最有名气的媒人去杨府提亲了。
杨家这才知道清俊儒雅的新知县竟然是京城萧丞相府里的公子,一家人都不敢高攀,还是罗芙带着儿子亲自登门,母子俩都保证自家没有传说中世家大族常见的官架子,萧家儿郎更没有纳妾的常例,杨家姑娘才敢应嫁。
婚事成了,罗芙回了一趟江陵,她是想让谢太后等人先回京,她多留两个月帮儿子筹备婚事,喝完儿媳妇酒再回京,谢太后、康平大长公主、夷安长公主得知后,竟都要留下来喝萧泓的喜酒,免得萧泓的婚宴少了亲友过于冷清。
盛情难却,罗芙就把儿子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九月中旬,尽量缩短谢太后为自家事滞留江陵的时间。
她们这边喜气洋洋,京城,分别收到夫人、母后报喜的萧瑀与元兴帝翌日在宫里碰了面,师生俩的神色都不大好看。
元兴帝:“若不是为了先生的贤名,蛮儿不会离京,更不会如此草率地娶一个当地女子。”
他既为团儿赐了婚,本也准备为蛮儿赐婚,哪料到蛮儿才到孱陵一年多就要娶妻了,害他连杯喜酒都喝不到。
萧瑀:“当地女子怎么了?十州百姓都是皇上的子民,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元兴帝:“……朕是替先生惋惜,孱陵离京太远,先生来不及去赴蛮儿的婚宴。”
萧瑀:“皇上可以批臣半个月的假,臣快马加鞭足够跑一个来回。”
元兴帝:“若先生再年轻十岁,朕敢放先生纵马日行三百里,如今先生年事已高,为先生的身体着想,先生还是安心留在京城吧,待蛮儿大婚当日,先生在府里办场喜宴,朕定会送礼相贺。”
明明才四十八岁正当壮年的萧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