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多,男女同席了。
辽州这几年的变化太大,有志报国的萧泓与吴襄眼里全是他们的姨父、岳父裴行书,这个才问完姨父怎么想到的在辽州推行卢州稻,那个又问起了岳父辽州的漕运与水利兴修,问得裴行书快要连喝酒夹菜的功夫都没有。
被冷落的萧瑀单独坐在一旁,看似不以为意地夹着菜,其实同样听得津津有味。
裴行书不忍辜负小辈们的好学之心,一一作答,但他也为未能好好招待妹夫感到惭愧,天黑送妹夫一家出门时,趁着姐妹俩难舍难分,趁着要留在这边过夜的女婿吴襄陪着萧泓说话时,裴行书低声对身边的妹夫道:“辽参甚是滋补,我特意多为你置办了两盒,兰儿应该已经交给妹妹了,回头你记得食用。”
萧瑀学富五车,亦通医理,知道辽参除了寻常的温补,还有壮阳补肾之效,再加上辽参极为难得,很受一些体虚的高官勋贵富商追捧。
萧瑀狐疑地看向裴行书。
裴行书:“……我还没豪奢到用三十两一只的佳品来戏耍你。”
一盒两只上等辽参,他看在萧瑀国事缠身过于辛苦的份上多送萧瑀两盒,那就是一百二十两,几乎相当于他做刺史三个月的俸禄了。反观萧瑀,做了二十多年的连襟,萧瑀连二两的私礼都不曾送过他。
得知价钱,萧瑀皱皱眉,犹豫过后才道:“这次就多谢姐夫了,不过以后还请姐夫莫再破费,以免引人误会。”
裴行书:“……”
现在去跟妻妹讨回礼物,姐妹俩都会生气吧?
第149章后记06
罗兰、裴行书夫妻俩回京的日子掐得特别准,次日便是外甥女萧澄的及笄礼。
京城贵女的及笄礼可大办也可简办,全看主人家喜不喜欢张扬,而整个侯府除了萧荣,就没有一个贪慕这份虚荣的,因此这次女儿及笄,罗芙与萧瑀早就商量好了,只请自家频繁走动的亲友,像萧瑀各个官署的同僚一个都不请。
简办归简办,来观礼的贵客却不少,单康平大长公主、夷安长公主、齐王妃、顺王妃的几辆奢华车驾就够侯府左右的街坊们艳羡了,更别提宫里的谢太后、岑皇后也派人来送了礼。
出于谨慎,罗芙不爱带女儿进宫,但这次宫里赐了赏,第二天罗芙就必须带上女儿进宫去谢恩。
每年都要走这么一趟,再加上谢太后、元兴帝对自家的亲近,萧澄对这趟宫中之行并无任何畏惧或紧张。
往年母女俩为此事进宫,忙碌国事的元兴帝不曾特意露过面,尽管大婚前年年他都会以自己的名义单独送萧澄一份生辰礼。因此,当罗芙坐在中宫,与岑皇后一起听着读书比她多的女儿陪谢太后品论诗文时,忽然听见外面宫人通传“皇上驾到”,罗芙的心就狠狠跳了一下。
别怪她跟萧瑀担心太多,实在是皇帝的权力太大了,元兴帝又对萧瑀过于爱屋及乌,既然能做出把萧泓当亲弟弟恩宠的举动,那元兴帝见色起意临时动了把先生的女儿收进宫中为妃的念头也绝非不可能。
除了谢太后,岑皇后与罗芙母女都提前站了起来,准备接驾。
很快,身穿杏黄龙袍的元兴帝最先出现在了殿外,但让殿内几人都暗暗惊讶的是,元兴帝身后还跟了一道穿蓝色锦袍的挺拔身影。
尽管见得少,罗芙还是认出来了,那是先帝与林太妃所出的寿王,跟儿子萧泓是一年生的,只是小了几个月,今年也有二十岁了。
“臣妇拜见皇上,拜见王爷。”罗芙恭声行礼道。
元兴帝伸手虚扶一把,看罗芙的目光如同看自家长辈,道:“这里没有外人,夫人无需多礼。”
罗芙站正后,元兴帝再看向旁边的萧澄,见记忆中的女娃娃已经出落成了婷婷少女,五官更多的随了师母,一样美貌动人,元兴帝点点头,夸赞道:“这几年团儿不怎么进宫了,一晃眼也长成了大姑娘,是不是比怀宁高一些?”
他对萧澄的印象停留在小时候,萧澄对这位皇帝的印象也停留在他还是太子时的几次相处,但怀宁郡主经常提到皇帝舅舅对她的疼爱照顾,萧澄听多了,自然也觉得元兴帝如同一位长辈般可亲起来,笑容自然地道:“是啊,我比郡主高了三寸多呢。”
元兴帝的脑海里浮现出先生三兄弟如出一辙的高大身影,包括小他八岁的萧泓个头也追上他了,就知道外甥女恐怕要一直比萧澄矮一些了。
他们这边寒暄完了,元兴帝侧身,指着寿王同萧澄调侃道:“这是朕的三弟寿王,小时候你们还在西苑一起玩过,团儿可还记得?”
皇兄特意引荐,出于礼节,寿王终于抬眸正式与对面的姑娘打了个照面,随即又守礼地垂下眼帘。
元兴帝登基时萧澄才六岁,在这之后因为父母的避讳心思,萧澄再也没有去过西苑,而在此之前,萧澄的年纪实在太小,即便跟着怀宁郡主与当时还是三皇子的寿王玩耍过,萧澄也毫无印象了,但萧澄同样听过怀宁郡主对寿王这个隔了一层的王爷舅舅的评价:木讷寡言,皇宫家宴上常常忘了还有那么一个人。
萧澄诚实地摇摇头。
元兴帝记性好啊,回忆道:“朕记得有一次,你跟怀宁玩捉迷藏,因为你们两个都不喜欢当捉人的那个,便去喊了三弟抓你们。”
前李妃所出的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都是霸道蛮横的性子,不被两个女娃娃所喜,倒是三弟从小老实,两个女娃娃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是个非常讨喜的玩伴。
他这么一提,萧澄的脑海深处就冒出来一段模糊的画面,是个跟哥哥差不多大但比哥哥要黑一些的俊秀少年,突然从一片花丛后露出身形,笑眼温和地看着她:“找到了。”
萧澄再去看寿王,总算找到了一丝眼熟之感。
但两人都长大了,也不好叙什么旧,萧澄害羞般退到了母亲身后。
罗芙若有所思地看看寿王,再看向元兴帝。
元兴帝颇有些心虚地避开了师母的视线,同椅子上的谢太后解释道:“母后,三弟才去大理寺当了二十来日的差,就破了一桩奇案,朕很高兴,特意带他来母后面前邀功。”
谢太后:“……”
邀功就邀功,为何非要选在罗芙母女在她这边的时候来?皇帝儿子不可能不知道她正在待客。
或许萧澄还没发现,但谢太后与罗芙都看出了年轻皇帝意图做媒的那份心。
总要给皇帝面子,谢太后颇感兴趣地问:“是吗,寿王破了哪桩奇案?”
元兴帝先让岑皇后、罗芙母女落座,然后他简单讲了那桩悬案,再让寿王详细叙说他发现线索到查出真凶的过程。
寿王在宫里寡言少语,一是他自小跟着林太妃夹在谢太后母子与前李妃母子中间,习惯了不争不抢也不去招惹是非,二来他性喜读书尤其律法、刑案相关,无事鲜少露面,故而不擅长应酬,但涉及到他热衷也擅长的查案断案,寿王解说时便很是从容。
对于谢太后、罗芙等女眷来说,听这样的案情就像听故事一样,比什么花前月下的戏文还引人入胜。
耳朵听着,几人的视线便落在了说话的寿王身上。
早就听过一遍的元兴帝端起茶碗,借着低头喝茶的机会瞥向萧澄,见小姑娘目不转睛地看着寿王,眼眸明亮难掩欣赏,元兴帝嘴角就露出了一抹笑意。
前李妃所出的那三个皇子早被他流放到岭南了,这几年陆续病死了两个,不过就算活着元兴帝也从未把他们当手足兄弟。对养在宫里的三弟寿王,元兴帝刚登基时的想法是,寿王老实本分,他会给寿王一世安稳富贵,寿王若有野心,元兴帝不介意再流放一个弟弟。
为了自己的名声,元兴帝就是作戏也要给与寿王一份关怀,于是空暇时元兴帝会去宫里的学舍检查寿王的学业,会亲自指点寿王的马术与骑射,会在叫上萧泓去游玩或观武时也记得带上寿王,相处的时间长了,元兴帝渐渐发现寿王似乎继承了其曾外祖父前大理寺卿林邦振破案的天分。
元兴帝还是很惜才的,如果寿王的天分在治国或是带兵,元兴帝还会觉得重用寿王容易引发后患,但寿王喜欢破案,那么放在大理寺就刚刚好,既能发挥寿王的才华,又不会给寿王结党谋私之便,同时也能显出他对弟弟的倚重、仁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