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年)三月二十三日,凌晨一时。
武昌蛇山笼罩在夜色中,黄鹤楼的飞檐在月光下勾勒出沉默的剪影。长江在楼脚下奔流,江风穿过楼阁,出呜呜的低吟,像某种古老生物的呢喃。
徐砚深、陈景明、赵守拙三人伏在黄鹤楼西侧的山石后。赵守拙背着工具箱,里面是他连夜赶制的简易检测设备。徐砚深的肋伤在夜风中隐隐作痛,但他咬牙忍着,注意力全在五十米外的钟楼上。
“巡逻队半小时一趟。”陈景明低声说,他刚从外围侦察回来,“楼里应该只有守楼道士,但不确定有没有程静山的人潜伏。”
赵守拙调整着手中的仪器——一个改装过的矿用电流探测器,加了真空管放大电路。仪器指针微微颤动,指向钟楼方向。
“有微弱电流。”赵守拙皱眉,“钟楼里应该有设备在运行。”
“不是说断电了吗?”陈景明问。
“可能是备用电池。”赵守拙收起仪器,“进去看看。”
三人借着月光和树影掩护,绕到黄鹤楼后墙。后墙有扇小门,门锁老旧。赵守拙从工具箱取出细铁丝,不到十秒就撬开了锁。
门内是狭窄的楼梯,直通二楼。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香火味,还有一丝铜锈和机油混合的怪味。
“小心脚下。”徐砚深提醒,他的眼睛已适应黑暗,能看到楼梯上有新鲜脚印。
上到二楼,是黄鹤楼主厅。月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照在墙壁历代文人题刻上。正中悬着那块着名的“天下江山第一楼”匾额,匾下供着吕洞宾像。
但三人的注意力都被厅角那口铜钟吸引了。
铜钟高约两米,直径一米五,钟身铸有“光绪十年重铸”字样。但在月光下,能清楚看到钟身上有新鲜的刻痕——不是文字,是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与引魂铃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果然被改造过。”赵守拙轻手轻脚靠近,从工具包取出放大镜。
他仔细检查钟身,现符文不是刻在表面,是嵌进去的。用薄如丝的青铜丝嵌入原有纹路,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
“看这里。”赵守拙指向钟顶与横梁的连接处。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盒子,盒子连着电线,电线顺着横梁延伸到屋顶深处。
“自毁装置?”陈景明问。
“不止。”赵守拙用万能表测量,“盒子里有水银开关,还有炸药。但最麻烦的是这个——”
他指向铜钟内部。钟内壁上,镶嵌着七颗鸡蛋大小的黑色石头,排成北斗七星状。
“这是什么?”徐砚深问。
赵守拙摇头:“没见过。但仪器显示它们有微弱放射性可能是某种特殊矿石,用来增强共鸣效果的。”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
三人迅隐蔽到柱子后。脚步声缓慢而沉重,像是个老人。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是守楼道士张玄清。
老道士提着油灯,步履蹒跚地走到铜钟前。他没有看钟,而是跪在吕洞宾像前,喃喃祈祷:“祖师爷保佑那东西今晚别响了再响,老道的命就没了”
祈祷完,他颤巍巍站起身,竟朝三人藏身的柱子走来。
徐砚深握紧手枪。但老道士在柱子前停下,伸手在柱子上摸索。只听“咔”一声轻响,柱子上弹开一个小暗格。
暗格里是一本泛黄的册子。老道士取出册子,就着油灯翻看。油灯光照亮了他的脸——面色惨白,眼窝深陷,显然多日未眠。
“三月二十三子时三刻调试”老道士念着册子上的字,声音颤抖,“调试什么?到底要调试什么?”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册子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徐砚深示意赵守拙和陈景明别动,自己悄悄挪到柱子另一侧,借着月光看清了册子翻开的那页。
是一份手写的调试记录:
日期:月日
时间::o-oo:
频率:hz(校准)
效果:黄鹤楼周边oo米内人报告“听到古代战鼓声”
备注:功率需再增
操作者:程、松本
程静山和松本少佐。他们十五天前就在这里调试过。
老道士咳完,捡起册子放回暗格,锁好。他提着油灯,蹒跚下楼去了。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赵守拙立即检查那个暗格,但锁很精巧,一时打不开。
“先看钟楼结构。”徐砚深说。
三人上到三楼。这里空间较小,正中是那口铜钟的顶部。钟锤悬在一旁,但锤头被改装过,不是传统的木包铜,而是纯金属制,表面也有符文。
赵守拙用仪器扫描钟锤:“里面有电磁装置。可以远程控制击打力度和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