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松本最后的陷阱。”詹姆斯脸色阴沉,“如果他早知道血脉钥匙的事,那么江心装置可能已经被改造过。等着有人去‘关闭’它,然后……”
“然后一网打尽。”周明心接话。
石室里的气氛再次凝重。时间在一点点流逝,距离明晚行动只剩不到十五小时。
就在这时,一直沉睡的程念柳忽然动了动,出细微的呜咽声。
沈知意赶紧走过去。孩子睁开了眼睛,黑曜石般的瞳孔在煤油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澈。她的小手在空中抓了抓,然后准确地指向石室的一个角落,那里堆放着几个木箱,上面盖着防尘布。
“她想说什么?”林静云问。
沈知意抱着孩子走到角落。程念柳的小手继续指着木箱,喉咙里出“嗯嗯”的声音。
程静渊上前掀开防尘布。木箱里是一些旧书和杂物,看起来是教堂早年存放的。但在最下面,压着一个紫檀木匣子,匣子表面刻着八卦图案——是师门之物。
“这里怎么会有师门的东西?”周明心惊讶。
程静渊打开匣子。里面没有法器,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纸,用丝线仔细捆扎着。最上面一封信的封面上,是熟悉的笔迹:
静渊师弟亲启
是程静山的字。
程静渊的手微微颤抖。他解开丝线,展开第一封信。日期是民国二十五年(年)十月三日。
静渊师弟:
见字如晤。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或许已不在人世。我将此匣托付给汉口天主堂的雷诺神父,他是可信之人。若有一天你来到武汉,他会交给你。
我知道你恨我背离师门,恨我与虎谋皮。有些事,我无法在信中详述,只能说:我所行之路,看似通敌,实为救国。七钟共鸣之术若成,可护千万人心智不堕于乱世。但此术亦如双刃剑,若落入恶人之手,反成祸害。
故我设下三重保险:
其一,血脉为钥。我与玉茹师妹虽无夫妻之缘,但我取她丝为引,结合我之血脉,育有一女,名念柳。此女天生能与七钟共鸣,其血可启可闭。我将她托于法租界育婴堂,留有信物,他日你可寻之。
其二,江心为枢。七钟总控设在三镇交汇江心三十米水下,以明代镇水铁牛为基,内置自毁机关。若遇不可抗之外力,可沉江永埋。启动之法,需以我或念柳之血,注入铁牛左眼。
其三,师弟为盾。若以上皆失效,唯有你能阻止。师门‘破阵诀’最后一式‘逆炁归元’,可强行扰乱共鸣场,但代价巨大——施术者经脉尽碎,终身残疾。此乃最后手段,慎之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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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国军内部有代号‘山’者,与我合作多年,提供军用通讯频率。此人身份特殊,我不便明言,只提醒:军装之下,未必皆是同胞。
师兄静山绝笔
信纸在程静渊手中簌簌作响。他沉默良久,才展开第二封、第三封……一共七封信,时间跨度从年o月到年月。信中详细记录了程静山的研究进展、与“山”的合作细节、对时局的忧虑,以及……对女儿的愧疚。
最后一封信写于年月日,南京沦陷前三天:
……念柳今日满百日。我去育婴堂远远看了一眼,她长得很像玉茹,尤其是眼睛。修女说她很安静,很少哭。我知道,这是血脉特性的表现,她的精神已经与更高维度共鸣,凡尘的啼哭反而多余。
这让我既欣慰,又痛苦。欣慰的是,我的理论成功了。痛苦的是,我创造了一个注定孤独的孩子。
静渊,若你将来找到她,请替我……好好照顾她。不必告诉她父亲是谁,就说是个不负责任的浪子罢。
师兄此生,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学术,唯独对不起两个人:玉茹,和念柳。
若有来世……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字笔墨晕开,像是写信时滴落的泪水。
石室里一片寂静。煤油灯的灯芯出细微的噼啪声。
程静渊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回匣中。他抬起头时,眼眶有些红,但眼神已经恢复坚定。
“师兄的布局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他看向众人,“江心开关确实存在,启动方法也明确了,需要将念柳的血注入铁牛左眼。但问题是,松本可能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
“未必。”詹姆斯分析,“如果程静山将秘密藏在给师弟的信中,而松本没有找到这个匣子,那他可能只知道‘血脉是关键’,但不知道具体操作方式。”
“但他今天想抢孩子。”林静云指出,“这说明他至少确定孩子是血脉载体。”
沈知意抱着程念柳,孩子似乎听懂了什么,小手轻轻抓住她的衣襟。她忽然想起另一个细节:“程静山的记忆片段里,他说‘如果有一天……七灯全亮……’。南京的钟楼已经被毁,所以现在应该是六灯全亮?”
程静渊点头:“理论上是。但松本可能修复了南京的装置,或者在别处增设了替代节点。七钟共鸣不一定非得是原来那七座。”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南京开始,沿着长江一路点到武汉:“芜湖、安庆、九江、汉口、武昌、汉阳……这是原来的六处。第七处可能是……”
他的手指停在了宜昌。
“宜昌?”周明心惊讶,“那里还没有沦陷,国军控制中。”
“正因如此。”程静渊语气沉重,“如果‘山’真的是国军高层,他完全可以在宜昌布置第七座钟楼,以‘防空警报系统’为名义。这样,七钟系统就完整了。”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背脊凉。如果第七座钟楼在国军控制区,那就意味着“山”不仅知道程静山的计划,还在继续推进它——无论出于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