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假设最坏情况。”沈知意总结,“七钟完好,功率oo,松本知道血脉钥匙的存在,江心开关可能已被监控。明晚的行动,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但我们必须去。”徐砚深的声音忽然从阶梯处传来。
众人转头,看到徐砚深扶着墙走下楼梯,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锐利。赵守拙跟在他身后,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
“黄鹤楼那边有新情况。”徐砚深喘了口气,肋下的伤让他说话有些吃力,“今天上午,日军一个工兵小队上了蛇山,在黄鹤楼周围架设了铁丝网和探照灯。名义上是‘军事管制区’,但赵工用望远镜看到,他们在往楼里搬运设备,像是大型蓄电池。”
赵守拙打开工具箱,取出几张写:“我画下来了。蓄电池型号是德国产的,专门用于大功率设备。他们还运进去一个密封金属箱,形状像是……扩音喇叭阵列。”
林静云对比着江汉关的记忆:“和江汉关的装置类似。”
“这意味着松本在升级所有钟楼。”程静渊眉头紧锁,“oo的功率还不够,他想要更多。”
“还有一个坏消息。”徐砚深看向沈知意,“沈二哥让我转告,军统武汉站今天凌晨截获一份密电,日军‘陆军心理学研究室’从上海调来了一个‘特别顾问’,今天下午抵达武汉。这个人……姓程。”
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程?”沈知意心跳加,“程静山已经死了……”
“不是程静山。”徐砚深摇头,“密电里用的是‘程博士’,四十岁左右,德国柏林大学心理学博士,三年前回国,一直在上海租界从事‘心理疾病治疗’。但军统怀疑,他是程静山的……学生,或者同族。”
程静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程家是个大家族。师兄那一支虽然人丁单薄,但旁系分支不少。如果有子弟留学德国,专攻心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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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说得通了。”詹姆斯接话,“松本需要一个懂技术的人来接管程静山的遗产。如果这个程博士真是程家人,又懂心理学,那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静云看了看怀表:“现在是上午十点。这个程博士下午抵达,还有时间熟悉设备……明晚十一点半的行动,他一定会参与。”
“我们的计划必须调整。”程静渊走到地图前,“原定四组同时行动,但现在敌人加强了戒备,还增加了新的人员。我们必须考虑备用方案。”
“什么备用方案?”杜清晏问。
程静渊的手指从地图上的三个红点,移到了长江江心:“集中力量,直取中枢。如果三处钟楼太难同时破坏,那就破坏江心的总控制器。只要总控瘫痪,七钟就无法同步,共鸣场就形不成。”
“但那样风险更大。”徐砚深反对,“江心水下三十米,需要潜水设备,还需要对付可能的水下守卫。一旦失败,连退路都没有。”
“可三线作战的成功率更低。”程静渊坚持,“现在敌人已经警觉,每座钟楼都可能重兵把守。我们八个人,分成四组,每组只有两三人,怎么对抗?”
争论中,沈知意怀里的程念柳忽然又动了。这次她的小手不是指向某个方向,而是在空中划了一个圈,然后点了三下。
沈知意愣住,随即明白了:“她在画图……三个点,一个圈?”
程静渊立即取来纸笔,按照孩子的动作画下来——三个点呈三角形排列,中间一个圈。
“三镇钟楼,江心总控。”周明心恍然大悟,“她在重复我们刚才讨论的东西。”
但程念柳摇了摇头,小手继续比划——这次是七个点,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中间还是那个圈。
“七钟……围绕江心……”程静渊忽然想到什么,“等等,如果七钟的位置不是随意选的……”
他快翻出程静山的信件,找到其中一页。上面是手绘的示意图:七个点以某种几何规律排列,中心点正是长江江心。
“这是……”程静渊的声音有些颤,“天罡北斗阵。师兄把七钟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布置,江心是北极星位。这不是简单的共鸣装置,这是一个……阵法。”
“阵法?”林静云不解,“声波和阵法有什么关系?”
“声波可以引导‘炁’的流动。”程静渊快解释,“如果七钟按照特定方位排列,出的声波会在长江流域形成一个巨大的‘炁场’。这个炁场可以放大‘启灵散’的效果,甚至可以……改变地磁场。”
詹姆斯想起之前的情报:“德国顾问提到过‘月圆地磁峰值’……”
“月圆之夜,地磁活动最强,潮汐力也最大。”程静渊看着地图,“如果配合声波共鸣阵,理论上确实可以小范围扰动地磁场。这种扰动对人的神经系统……影响无法估量。”
沈知意想起母亲笔记里的一句话:“古有‘地脉改,人心易’之说……”
“师兄的野心比我们想象的还大。”程静渊跌坐在椅子上,“他不只是想控制人心,他是想……改变这片土地的气场。”
石室里死一般寂静。
窗外,远处又传来爆炸声——日军的空袭还在继续。
但此刻,所有人都意识到,真正的威胁不在天上,而在地下,在水下,在那些即将敲响的钟声里。
程念柳的小手轻轻抓住沈知意的手指。孩子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担忧的神色。
她张了张嘴,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危……”
一岁半的孩子,说出了第一个完整的字。
而这个字,预告了明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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