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砚深按住他的手:“直接信号风险太大,可能暴露他们。詹姆斯,你能破译出‘清巢’的具体时间吗?”
詹姆斯摇头:“加密方式变了,需要时间。但‘亥时正’已经过了,如果行动已经开始……”
话音未落,江汉关大楼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哨音,随即是密集但整齐的脚步声——那是日军士兵在楼内快集结移动的声音。
徐砚深举起望远镜。只见江汉关一楼和二楼原本亮着的几扇窗户,在几分钟内接连熄灭。整栋大楼像被瞬间抽空了人气,只剩下四楼钟楼那诡谲的蓝光,以及楼顶两个哨兵的身影。
“守卫在向楼上收缩。”他低声道,“松本在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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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蛇山,黄鹤楼西侧树林。
陈景明伏在一丛茂密的冬青后,身上披着用树枝和破布编成的简易伪装。他手里握着一把从黑市买来的老旧望远镜,镜片有细微的划痕,但勉强能看清五十米外黄鹤楼的景象。
赵守拙制作的简易炸药——六个香烟盒大小的油纸包,用细麻绳捆扎在一起——就放在他脚边的草丛里。引信是改造过的怀表条,理论上可以在设定时间引爆。按照计划,他应该在十一点整点燃引信,然后迅撤离到安全距离。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群人吸引了。
就在黄鹤楼正门外的石阶下,三个黑衣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他们穿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色劲装,动作利落专业,避开月光,沿着墙根阴影快移动。陈景明调整焦距,看清了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皮质工具箱,形状不像武器,倒像……某种精密仪器。
“不是日军,也不是便衣特务。”陈景明心中警惕。他想起程静渊提过的国军内鬼“山”。难道这是“山”派来的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只见那三人绕到黄鹤楼侧面的“搁笔亭”——正是之前徐砚深他们现地窖实验室的地方。为一人熟练地撬开亭门锁,三人鱼贯而入,消失在地下。
陈景明犹豫了。按照计划,他应该继续潜伏,等待行动时间。但此刻出现意外变数,如果这群人是来修复或检查装置的,那么自己的爆炸很可能失败,甚至打草惊蛇。
他看了眼怀表:十点十五分。
咬咬牙,陈景明做出决定。他将炸药小心藏在树根下,用枯叶盖好,然后压低身子,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向搁笔亭方向摸去。
就在他接近到距离亭子二十米左右时,地下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紧接着是压低但激烈的争吵:
“……频率记录仪必须校准!‘山’要的是完整数据,不是一堆废铁!”
“来不及了!自毁装置已经触,水银开关还有最多十五分钟就会泄露!你想死在这里吗?”
“拿到核心共振石就行!快,切割器!”
争吵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金属切割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陈景明心中一凛:这些人不是来修复装置的,他们是来抢夺装置核心部件的!而且听口气,他们知道装置有自毁程序,根本不在乎是否会引毒气泄漏!
他必须阻止他们,至少得知道他们在拿什么。
陈景明从后腰摸出赵守拙给的匕,深吸一口气,正准备靠近亭子入口,身后突然传来枯枝被踩断的轻微声响。
他猛地回头,一个黑衣人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手中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没有废话,短刀直刺咽喉。
陈景明侧身翻滚,匕格挡,“锵”的一声火星四溅。对方力量极大,震得他虎口麻。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连绵攻来,全是杀招。
这不是普通的特务或土匪,是受过严格格斗训练的专业人员。
陈景明勉强抵挡,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渗出。他边打边退,试图制造动静引起黄鹤楼内可能存在的日军巡逻队注意。但今夜蛇山静得出奇,往常半小时一趟的巡逻队迟迟没有出现。
“你们是谁的人?”陈景明压低声音质问。
黑衣人一言不,攻势更猛。就在陈景明渐渐不支时,搁笔亭内突然爆出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金属容器破裂的尖锐爆鸣!
紧接着,淡黄色的烟雾从亭子门窗缝隙中汹涌喷出,在月光下迅扩散,带着刺鼻的甜腥味。
“毒气!”陈景明和黑衣人同时后撤。
亭子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和惨叫:“水银……水银开关破了!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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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黑衣人踉跄着冲出亭门,手里抱着一个用布包裹的圆形物体,大小如篮球。他们没管同伴,径直向山下狂奔。剩下的那个与陈景明缠斗的黑衣人见状,虚晃一刀,转身也追了上去。
陈景明想追,但吸入了几口毒烟,立刻感到头晕目眩,肺部火辣辣地疼。他捂住口鼻,挣扎着向反方向撤离。
黄鹤楼的自毁装置,被提前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