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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阳门码头,长江边。
杜清晏蹲在一条破旧渔船的船舱里,检查着摊开在甲板上的潜水装备。两套从汉口潜水俱乐部“借”来的老式硬质头盔潜水服,铜制头盔已经有不少磕碰的痕迹,橡胶密封垫也略显老化。空气泵是手摇式的,需要船上的人持续操作。水下电灯用的还是老式碳棒电弧灯,光线不稳定,但勉强能用。
船头坐着两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是周明心联系的本地船工,水性极好,熟悉长江这一带的水文。一个叫阿水,一个叫阿旺,都是汉口土生土长的渔民,日军占领后生计艰难,愿意为了十块大洋冒这个险。
“杜先生,时辰差不多了。”阿水看了看天色,“子时前后江流最平缓,再晚的话,底下暗流要起来了。”
杜清晏点头,将潜水服一件件装进防水的帆布袋。他的动作有条不紊,但心跳却比平时快了许多。肩上的旧伤在潮湿的江风刺激下隐隐作痛,他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
江心三十米,水下作业。他留学时参加过潜水俱乐部,但那是在平静的湖泊,装备也是最先进的。眼前这些二十年前的老古董,在暗流汹涌的长江底,任何一个小故障都可能是致命的。
但必须去。
他想起程静山信中的话:“江心为枢……若遇不可抗之外力,可沉江永埋。”那个装置是总控,也是最后的保险。如果他们能在上面破坏三处钟楼,江心装置或许会自毁。但如果上面的行动失败,江心装置就是唯一的机会。
阿旺忽然压低声音:“杜先生,你听。”
杜清晏凝神。除了江水拍打船帮的哗哗声,夜色中似乎还有一种……极低沉的嗡鸣。不是声音,更像是通过船体传导上来的震动,频率固定,像某种巨型机械在缓缓运转。
他俯身,将耳朵贴在船板上。
嗡鸣更清晰了,带着某种规律的脉动:三短一长,停顿,重复。
“像是……条,或者钟摆。”杜清晏直起身,脸色凝重,“江底的装置,已经在运行了。它在预热。”
阿水脸色白:“那咱们还下去吗?”
“下。”杜清晏斩钉截铁,“如果等它完全启动,可能就来不及了。”
他看了眼怀表:十点二十五分。
距离子时,还有三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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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汉关设备间内,沈知意忽然浑身一颤。
怀中的金色小珠在这一刻变得滚烫,烫得她几乎握不住。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带着刺痛的精神冲击毫无预兆地撞进她的意识——
不是程念柳,是另一个方向。
她“看”到了:黄鹤楼,搁笔亭,淡黄色的毒烟喷涌,金属破裂的尖啸,还有两个黑衣人抱着一个光的圆形物体在狂奔。
紧接着,第二股冲击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长江江心,深水之下,巨大的铁牛背上有规律的机械震动,透过江水传来沉闷的共鸣。
最后是近在咫尺的感应:楼上四楼,玻璃柱内的淡蓝色液体开始加流动,程念柳被固定在椅子上,小手死死抓着扶手,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松本少佐的声音在画面中响起,冰冷而亢奋:
“实验提前!二十三时三十分整,启动最终共鸣!把功率推到百分之二百五十!”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睛,脸色煞白。
“出事了。”她声音嘶哑,看向程静渊和赵守拙,“黄鹤楼装置被破坏,毒气泄漏。江心装置已在预热。而松本……他把启动时间提前到了十一点半!”
程静渊霍然起身:“提前了多少?”
“四十五分钟。”赵守拙迅计算,“原计划是凌晨零点十五分行动,现在……我们只剩下一小时零五分。”
更糟的是,他们原定等待的“松本离开”窗口,很可能根本不会到来。
就在这时,设备间门外,传来了清晰而缓慢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脚步停在门外。
一只手,握住了门把手。
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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