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军官,不会用手枪?”
“会,但不够好。”徐砚深从后腰摸出一把勃朗宁手枪,“我想学得更准,更快。前线的阵地战越来越少,更多的是遭遇战、游击战。有时候距离很近,手枪比步枪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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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晏接过枪,检查了一下,卸下弹匣。他站起来,走到空地上,演示了标准的持枪姿势,快拔枪的动作,瞄准的要点。徐砚深学得很认真,像个刚入伍的新兵。
沈知意坐在石头上看着他们,一个文人教一个军人用枪,这场景有些荒诞,但又很真实。在这场战争中,每个人都在学习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技能。
练习了半个多小时,徐砚深的动作明显熟练了许多。杜清晏把枪还给他:“多练。手枪的诀窍是手感,练到手和枪融为一体。”
“谢谢。”徐砚深收起枪,“作为交换,我教你点东西。”
“怎么识别日军军衔,怎么从服装判断部队番号,怎么听炮声判断距离和口径。”徐砚深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们需要这些知识。”
杜清晏的脸色变了:“砚深,别说这种话。”
“必须说。”徐砚深的声音很平静,“战争的事情,谁也说不好。我希望你们永远不需要这些,但万一需要,我希望你们懂。”
接下来的时间里,徐砚深真的开始教他们这些战场知识。他在地上画图,讲解日军军服的细节,模仿各种炮声。沈知意和杜清晏认真听着,记着。他们知道,这是徐砚深表达关心的方式,用他最熟悉的战场经验,为他们准备最坏的打算。
太阳西斜时,三人往回走。经过一片竹林时,徐砚深忽然停下脚步。
“知意,”他说,“你体内的能量,最后阶段可能会有些反应。”
沈知意看着他:“什么反应?”
“道长说,能量完全消散前,可能会短暂地反扑。就像潮水退去前,最后一波浪。”徐砚深的表情很严肃,“那个时候,你会很难受,但一定要坚持住。清晏,你要在她身边。”
“我会的。”杜清晏握住沈知意的手。
“还有,”徐砚深看着沈知意,“如果实在撑不住,记得我们。”
“记得你们?”
“记得我,记得清晏,记得我们三个人。”徐砚深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记得我们在常德说的话。记得战争结束后,我们要一起生活。这是锚,能帮你稳住。”
沈知意的眼眶热。她点点头:“我记得。永远记得。”
傍晚回到客栈,在楼梯口遇见了掌柜。掌柜看了看三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三位……晚上需要加被子吗?”
“不用,谢谢。”徐砚深回答得很自然。
进房间后,沈知意轻声说:“他在怀疑我们的关系。”
“让他怀疑吧。”徐砚深说,“乱世,能活着相见就不容易,何必在意别人怎么想。”
杜清晏点头:“我们自己知道是什么就够了。”
那个晚上,徐砚深坚持睡在地上,把床让给沈知意和杜清晏。他铺地铺时,沈知意说:“你可以睡床,我和清晏挤挤。”
“不用。”徐砚深很坚决,“这样就很好。”
杜清晏明白他的意思,有些界限,需要刻意保持。不是为了疏远,而是为了保护。在这个时代,三个人的关系太过特殊,必须小心地包裹在看似寻常的表象之下。睡地铺,睡床,不同的房间,这些都是给外人看的规矩。而他们之间真正的联结,不需要这些形式。
夜深了,徐砚深忽然开口:“如果战后……社会不容我们这种关系怎么办?”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知意说:“我们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但生活会很难。”徐砚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们可能会被指指点点,被议论。”
“那就让他们议论。”杜清晏说,“我们经历过生死,还在意这些吗?”
“我在意。”徐砚深说,“我在意你们会不会受苦。”
沈知意坐起来,看着黑暗中徐砚深的方向:“砚深,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在沈家客厅,年秋天。”徐砚深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你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袍,当时还是为了你被举报的事去的。”
“那时候谁会想到,我们会变成现在这样?”沈知意轻声说,“谁会想到,战争会把我们绑在一起,绑得这么深,这么牢。”
徐砚深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是啊,谁会想到。”
“所以,”沈知意说,“既然战争把我们变成了这样,我们就接受这样的自己。不管别人理不理解,接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