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清晏接话:“战后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可以离开。去香港,去南洋,去哪里都好。只要我们三个人在一起。”
“对,”沈知意说,“只要我们在一起。”
黑暗中,徐砚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只要我们在一起。”
后半夜,沈知意醒来,听见地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月光很好,照在江面上,银白一片。她想起这些年的经历——上海、南京、武汉、重庆、长沙、乐山,现在在沅陵。她像一片叶子,在战争的洪流中飘荡。但幸运的是,她不是一个人。有杜清晏在身边,有徐砚深在远方,但始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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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看了看房间里熟睡的两个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不同的位置,但同样的呼吸声,同样的存在。
这就是他们的关系。无法定义,无法归类,但真实存在。像三条独立的河流,在战争中交汇,从此水流再也分不开。
天快亮时,沈知意才睡着。她做了个梦,梦见三个人站在长江边,不是乐山,不是武汉,是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江水很平静,阳光很好。徐砚深穿着便装,杜清晏拿着书,她站在他们中间。没有战争,没有能量,没有生死离别。只有平静的江水,和更长久的时光。
醒来时,天已微亮。徐砚深已经起来了,穿戴整齐,包袱收拾好。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江水。
“要走了?”沈知意坐起来。
“嗯。”徐砚深转过身,“你们再睡会儿,不用送我。”
杜清晏也醒了。三人站在房间里,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最后,徐砚深从怀里掏出两个小东西——是两个用子弹壳做的哨子,用麻绳穿着。
“自己做的。”他把哨子分别递给两人,“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吹这个。声音很尖,能传很远。当然……”他笑了笑,“希望你们永远用不上。”
沈知意接过哨子。黄铜的弹壳,被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安”字。
“保重。”徐砚深说。
“你也是。”杜清晏说。
沈知意走上前,轻轻拥抱了徐砚深。很轻的拥抱,一触即分。但她能感觉到他军装下坚硬的身体,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和汗水混合的味道。这个拥抱很短,但很深,它包含了这些年所有的担忧、牵挂、等待和承诺。
“活着回来。”她说。
“一定。”他答。
徐砚深戴上斗笠,打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响起,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清晨的街道上。
沈知意和杜清晏站在窗边,看着他走出客栈,走向渡口。晨雾中,他的背影有些模糊,但依然挺拔。他上了最早的一班船,船离开渡口,驶向对岸,驶向鄂西,驶向战场。
船消失在雾中很久后,沈知意还站在那里。
杜清晏握住她的手:“他说会活着。”
“嗯。”沈知意握紧手中的哨子,“他说会活着,就一定会。”
窗外的江声依旧。沅江的水,酉江的水,在这里交汇,然后一起向东,流向洞庭,流向长江,流向大海。
而他们三个人,像这三条江,从不同的方向来,在这里短暂交汇,然后又各自奔流。
但交汇过,就永远改变了彼此的水流。
沈知意相信,无论还要流多久,无论还要经历多少险滩,他们终将在某个地方再次交汇。
那时,战争已经结束。
那时,潮水已经归海。
那时,三个人可以在同一个屋檐下,看真正的潮起潮落。
她转身,对杜清晏说:“我们回乐山。等他回来。”
“好。”
晨光彻底照亮了江面。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希望,像江水一样,永不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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