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照例先进去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了,才让胤礽下车。
用过晚膳,胤礽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南方和北方的暮色不同——南方的暮色来得慢,天边总是挂着大片的晚霞,一层一层地淡下去,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北方的暮色来得快,太阳一落,天色就沉了,星星接着就亮起来。
小狐狸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碧玺般的眼睛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宿主,快到京城了吧?】
“还早。过了长江才一半。”
【还要走多久?】
“半个月。也许更久。”
小狐狸蹭了蹭他的手,没有再问。
门被推开了,胤禔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胤礽接过碗,一口气喝完,苦得皱了皱眉。
胤禔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蜜饯。
这是他在路上特意买的,怕保成喝药苦。
胤礽拿了一块放进嘴里,那甜味慢慢化开,把药的苦一点一点地冲淡。
“大哥,你骑了一天马,不累吗?”
“不累。比练兵轻松多了。”
“那你早点歇着。明天还要赶路。”
胤禔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道:“保成,你那些折子,皇阿玛都批了。钱文彬实授了,工匠们有赏了,火器也让送京呈览了。你在广州做的那些事,皇阿玛都看见了。”
胤礽望着大哥,嘴角微微弯了弯。
“大哥,你也是。你在广州做的那些事,皇阿玛也看见了。
邓世英、苏大海、陈季同,都是你查出来的。没有你,就没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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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禔摇了摇头。
“没有你,就没有工厂。没有工厂,有他们也没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光有人,没有枪没有炮没有船,打什么仗?
是你先把米备好了,大哥才能找到巧妇。折子,是你帮大哥改的;人,是你帮大哥留的;
连那些兵,也是看见你办的工厂,才肯死心塌地地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保成,咱们之间,不说这些。可大哥心里清楚。”
胤礽望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挂在平原的上空,将整片收割过的田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清辉里。
远处的村庄黑沉沉的,偶尔有一两声犬吠,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车队在第二天午后到了一个叫樟树的小镇。
镇子不大,可很热闹——南来北往的客商在这里歇脚,客栈、酒馆、茶棚一家挨着一家。
何玉柱找了一间清净的客栈,安排胤礽在楼上歇息。
胤禔照例检查了一遍,才让弟弟进去。
客栈楼下是个茶馆,南来北往的人在这里喝茶、歇脚、交换消息。
胤禔不喝茶,可他喜欢在茶馆里坐着听人说话。
那些跑江湖的、做生意的、赶脚的,嘴里的话五花八门,可有一条——他们说的都是真话。
不是公文里那些花团锦簇的废话,是实打实的人情冷暖。
今日茶馆里坐着几个人,一看就是跑江湖的。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衫,腰里别着一把短刀;
一个头花白的老者,手里拿着一杆旱烟袋,正眯着眼吞云吐雾,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还有一个年轻后生,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灰布短褐,坐在角落里大口吃面,吃得满头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