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南边办了个工厂,造洋枪洋炮,连洋人都服。”
中年汉子压低声音。
老者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吐出来。“听说了。不光造枪炮,还造船。那船比咱们以前的都大,能开到海里去。”
年轻后生抬起头,嘴边还挂着一根面条。“真的?那不是以后咱也有洋人的家伙了?”
“什么叫‘洋人的家伙’?”
老者瞪了他一眼,“那是咱自己造的。技术是跟洋人学的,可学会了就是咱的本事,造出来就是咱的东西。往后不用求洋人,咱们自己就能造。”
中年汉子点点头。“听说太子殿下那人,年纪不大,可办事地道。
火器案那会儿,他不但没一棍子打死那些闹事的百姓,还给他们家里送银子、送药,说‘不能让犯了错的百姓家里日子过不下去’。活了几十年,没见过这样的。”
年轻后生把面条吸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那太子殿下现在去哪儿了?”
老者磕了磕烟袋。“回京城了。厂子办起来了,人就走了。”
“那厂子还在吗?”
“在。有人管着。听说管厂的周大人,在粤海关干了十二年,懂洋务,也懂百姓。
还有一个钱大人,候补了五年,脾气硬,可办事公道。厂子交给他们,塌不了。”
胤禔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话,嘴角微微弯了弯。
赵全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爷,马车准备好了。”
胤禔放下茶碗,站起身来。
桌子旁边的几个跑江湖的还在说,说的还是太子殿下的工厂。
胤禔没有打断他们,也没有表明身份,只是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稳,背脊挺得像一棵落叶松。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那几个人还在说,老者抽着烟,中年汉子比划着,年轻后生瞪大眼睛听着,嘴里那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挂上了一根面条。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马车。
“保成,你猜方才茶馆里那些人说什么?”他上了马车,在胤礽对面坐下。
胤礽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说什么?”
“说你。说你年纪不大,可办事地道。说你给闹事的百姓家里送银子、送药,说‘不能让犯了错的百姓家里日子过不下去’。”
他顿了顿,嘴角带着笑,“还说,活了几十年,没见过你这样的。”
胤礽放下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哥,你没告诉他们你是谁吧?”
“没有。说了他们还敢说真话吗?”
胤禔摇了摇头,“保成,你听见了吗?百姓们说你什么,不是看你能造多少枪炮,是看你怎么待人。
你对赵大好,他们就记住了;你对周明远好,他们也记住了。
百姓们把你的话,一句一句地传开了。人心就是这样,你对他好,他记一辈子。”
胤礽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亮的田野。“大哥,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胤禔望着弟弟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没有再说什么。那目光里,满是欣慰。
车队过了长江,进入江北地界,路渐渐平坦了,人也多了。
官道两旁,行商走贩络绎不绝,偶尔能看见几个骑着毛驴的书生,摇头晃脑地念着诗,赶着去京城赶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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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掀开车帘,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几个月前南下时,也是这条路,可那时候他心事重重。
如今往回走,心里还是有事,可那些事不一样了——从“能不能做成”变成了“怎么做得更好”。
从担心,变成了琢磨。琢磨技术怎么攻关,人才怎么培养,工厂怎么自己造血,水师怎么练出能打仗的兵。
小狐狸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也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宿主,快到京城了吧?】
“嗯。过了保定府,就是京城了。”
小狐狸伸了个懒腰,蹭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
胤禔骑马走在马车旁边,穿着那件已经洗得白的苍青色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何玉柱拿了件斗篷过来请他披上,他摆摆手没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