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才现,自己在翰林院读了二十年圣贤书,编了无数典籍,自以为通晓天下事,可到了真刀真枪的事上,他连一句硬气话都说不出来。
他睁开眼,端起那盏燕窝粥。
粥已经凉了,腥气扑鼻。
他喝了一口,咽不下去,又放下了。
夜里,徐乾学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去花厅,一个人坐在内室的榻边,望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槐树的枝头,将光秃秃的枝干照得像一幅水墨画。
妻子睡了一觉醒来,见他还坐着,披衣起身。“老爷,三更了,还不睡?”
“睡不着。”
“今日在朝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有事。”
妻子知道他的脾气。
他不想说的事,问一百遍也没用。
她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头,没有再问。
徐乾学又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点起灯。
铺开一张信笺,提起笔,想给同年写封信,说说今日的事。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好一会儿。
写什么?
写自己在朝上被皇上训斥?
写自己跪在金砖上答不出话?
写自己连一个刚满十九岁的太子都不如?
他搁下笔,把信笺揉成一团,丢进纸篓。
他坐在书案前,望着那盏跳动的烛火,坐了很久,久到灯油烧尽,烛火自动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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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还没亮,徐乾学就起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官服,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
镜中人头花白,面容清瘦,眼窝深陷,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妻子端着洗脸水进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她把铜盆放在架上,拧了帕子递过去。
徐乾学接过帕子,敷在脸上,热腾腾的水汽浸入毛孔,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他敷了很久,久到帕子凉透了才拿下来。
“老爷,今日还要去衙门吗?”
“去。”
“身子撑得住?”
“撑得住。”
他没有告诉妻子,今日他不是去翰林院,是去乾清宫。
他要递一份折子。
乾清宫的东暖阁里,康熙正在批折子。
梁九功进来禀报,说翰林院掌院学士徐乾学求见。
康熙搁下笔,靠在椅背上。“让他进来。”
徐乾学进门便跪,额头触地。“臣徐乾学,叩见皇上。”
康熙没有叫起。“什么事?”
徐乾学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举过头顶。梁九功接过,转呈康熙。
康熙翻开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上,放在御案上。
“你这份折子,写的是请辞翰林院掌院学士?”
“是。”
“为什么?”
徐乾学伏在地上。